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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站在原地,足十秒没有说话。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先生,你再说一遍。”

“做空米国股市。”

“全部四千万?”

“全部。”

大卫把报表拍在桌上。

“现在工业指数刚创历史新高,企业利润还在增长,市场每天都有新资金进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做空?”

“对。”

“这不是以前那种几十万的小交易。”

大卫压低声音,手指重敲在四千万的数字上。

“一旦方向错了,前面赚的一千多万会全部吐回去,你其余产业调来的现金也会被吃光。”

“执行指令。”

“我不能看着你把钱烧掉。”

“你舍不得的是分成。”

大卫的脸色僵了一瞬。

“我当然舍不得。你亏光以后,我到哪里找第二个三个月赚两倍的客户?”

“所以我不会亏。”

“牛市已经走了五年。”

“正因为走了五年,才该结束。”

大卫扯开领口,来回走了两步。

“市场估值偏高,我承认。利率上升,我也承认。可这些问题存在几个月了,指数照样上涨。”

“上涨不代表风险消失。”

“也不代表明天就会跌。”

“我没说明天。”

“那是什么时候?”

“十月。”

大卫脚步停住。

“具体日期呢?”

“不能告诉你。”

“你连日期都准备好了?”

林渊把一份交易计划推过去。

大卫翻开第一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七个离岸账户。

四家不同券商。

买入工业指数虚值看跌期权,买入综合五百指数看跌期权,同时做空六只高估值蓝筹股。

计划投入总额,四千万美元。

“七个账户同时下单?”

“对。”

“为什么不用现有两个账户?”

“仓位太集中,会触发券商的风险审查。”

“分到四家券商,交易费用至少多出一成。”

“费用不重要。”

“你还要求分批建仓,间隔时间也不同。”

“别让市场看出这些账户由同一个人控制。”

大卫翻到资金分配页。

“两千万买虚值看跌期权,一千两百万做空蓝筹,八百万留作保证金。”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

“虚值期权一旦没有大跌,到期就是废纸。”

“我清楚。”

“工业指数至少要跌百分之十,你才有足够利润。”

“它会跌得更多。”

“依据呢?”

林渊又递来一只文件夹。

里面是利率走势、企业市盈率、程序化交易规模、保险组合策略和市场杠杆数据。

每一组数字都来自公开渠道。

大卫翻了十几页,神色慢变了。

“这些报告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过去半年。”

“你早就在准备?”

“从三和倒下那天开始。”

“你认为程序化卖盘会互相踩踏?”

“指数下跌时,保险组合策略会自动卖出期货。期货下跌又会推动现货抛售,形成连锁反应。”

“可交易所会干预。”

“他们反应不过来。”

“央行也会出手。”

“那是崩盘以后。”

大卫合上文件夹。

“这些只能证明市场有风险,不能证明十月一定崩。”

“足够支撑交易理由。”

“你是在给监管部门准备解释?”

“对。”

大卫后背渐冒出冷汗。

林渊连赚钱后的调查都想到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

是早已磨好的一把刀。

“我最后确认一次。”

大卫将交易计划压在桌面上。

“四千万美元,几乎是你现在所有可动用的现金。一旦失败,远方贸易和你的其他投资都会失去扩张资金。”

“没错。”

“你不留退路?”

“这就是退路。”

大卫盯着他,最终抓起电话。

“先从哪家券商开始?”

“第一家买入工业指数看跌期权,单笔不要超过五十万。”

“行权价呢?”

“比现价低百分之十二。”

“大部分经纪人会把这种合约当废纸。”

“正好,价格便宜。”

“第二个账户?”

“做空那六只蓝筹股,每只不超过两百万。”

“第三和第四个账户呢?”

“买综合五百指数期权。”

大卫一边记录,一边抬头。

“剩下三个账户?”

“明天再动。”

“为什么?”

“今天的期权成交量不够。”

建仓从九月中旬开始。

第一周,工业指数继续上涨。林渊买入的看跌期权迅速贬值,六只空头股票有五只出现浮亏。

大卫拿着报表冲进酒店。

“亏了一百八十万。”

“继续买。”

“指数今天又涨了四十点。”

“继续。”

“期权价格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

“那就多买一些。”

大卫把报表按在桌上。

“你至少降低仓位。”

“计划不变。”

“林先生,现在平掉一部分,只损失一百多万。”

“我没让你平。”

“再等一周,损失可能翻倍。”

“那也不平。”

第二周,市场仍在上涨。

财经节目反复讨论工业指数突破新高,多家机构上调年末目标。华街的乐观情绪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

大卫打来电话。

“又亏了三百二十万。”

“保证金够吗?”

“够,但六只蓝筹里有两只涨得太快,券商要求补充担保。”

“从预留资金里补。”

“林先生,几个同行已经知道我们在大规模买看跌期权。”

“知道多少?”

“他们只知道部分账户。”

“无所谓。”

大卫沉默片刻。

“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他说,又一个龙国人想来华街当先知,等爆仓时,别躲在厕所里哭。”

林渊翻过手里的市场报告。

“原话?”

“原话。”

“记住是谁说的。”

“你要对付他?”

“没必要。”

“那为什么记住?”

“等市场跌下来,让他看自己的账户。”

大卫被堵得说不出话。

第三周,工业指数开始高位震荡。

上午上涨,下午跳水,第二天又被大量资金拉回。

每一次下跌都很快被买盘吞掉,市场上的人更加确信牛市不会结束。

大卫却越来越不安。

“林先生,波动变大了。”

“正常。”

“昨天期货和现货出现了明显偏差。”

“记进报告。”

“几家保险机构正在扩大组合保护规模。”

“也记进去。”

“这些就是你等的信号?”

“其中一部分。”

大卫翻着七个账户的持仓。

四千万资金已投入三千六百万,只留下四百万保证金。

账面浮亏接近六百万。

“现在还要买?”

“最后四百万,全部买入工业指数虚值看跌期权。”

“全买?”

“全买。”

“如果市场再涨百分之五,我们会接近强制平仓线。”

“不会有那一天。”

大卫压住呼吸。

“林先生,我做经纪人十二年,见过太多人把判断当成信仰。”

“我没有信仰。”

“那你凭什么如此确定?”

“凭数字。”

“数字会骗人。”

“人会。结果不会。”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

大卫最终放下劝阻。

“最后四百万,我今晚分到三个账户。”

“不要一次成交。”

“我知道,分六批,每批间隔半小时。”

“做完以后,把所有交易记录和分析备忘录封存。”

“你真的准备一美元退路都不留?”

“留了。”

“在哪里?”

林渊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红色标记,声线冷硬。

“十月十九日以前,一张都不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