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渊已经进入东方境内。
防水箱没有走港口,也没有经过任何公开货运渠道。
他亲自带到西北保密基地,在封闭仓库内从空间取出,交给等候多时的专家组。
郑宏站在警戒线外,目光落在箱体上。
“就是它?”
“雪豹级攻击核动力潜艇全套设计副本,包含反应堆舱、主冷却系统、推进轴系和降噪结构。”
“有没有缺页?”
“交接前核对过目录,未发现缺失。磁带里还有核心计算数据,但需要配套设备读取。”
郑宏缓吐出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为了接这只箱子,上面临时抽调了多少人?”
“不会少。”
“船舶、核动力、材料、声学和特种机械五个专业组,共四十七名专家。基地外围的警戒等级也提到了最高。”
“值得。”
“先鉴定再说。你这次花了多少?”
“两千二百万美元。”
郑宏目光一顿。
“只买这些纸?”
“正常情况下,二十二亿美元也买不到。”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有人用一套精心拼凑的假图纸骗你。”
“所以我亲自验过。”
“你的判断不能替代国家鉴定。”
“我知道。”
郑宏盯着他。
“你不进去?”
“专家工作时,我留在外面没有意义。”
“他们可能随时需要询问交易细节。”
“那我在基地等。”
防水箱被送入鉴定楼。
第一天,没有消息。
专家组只完成图纸编号、纸张年代、设计章与版本关系核验。初步结论表明,整套资料来自同一设计机构,不是多批文件拼接而成。
第二天,反应堆组开始审查热工参数。
一名专家拿着计算结果走进临时会客室,声音发紧。
“林同志,这套资料的反应堆型号比我们掌握的情报新一代。你确认卖方说的是雪豹级?”
“确认。”
“这里有两轮设计修改。前一轮对应早期艇,后一轮明显针对噪声和功率做了调整。”
“修改记录完整吗?”
“目前看到的部分完整。真正关键的是主泵和减震基座,它们采用了我们没有掌握的安装方式。”
郑宏立刻问道:“能确认真实吗?”
专家没有轻率点头。
“结构逻辑成立,计算参数也能互相印证。但还需要材料组与声学组交叉核对。”
“需要多久?”
“至少五天。”
林渊说道:“按程序来,不必为了给我答案压缩时间。”
专家看了他一眼。
“你不急?”
“图纸已经到了这里,晚几天不会跑。”
第四天,磁带数据完成读取。
屏幕上出现完整的流体计算模型、反应堆应急状态模拟以及推进系统振动曲线。原本还保留意见的几名专家,连夜重新计算。
第五天凌晨,声学组发现第一项此前完全未知的技术。
郑宏被电话叫醒时,林渊仍在会客室看资料。
“专家要求增加鉴定时间。”
“发现问题了?”
“不是问题,是新东西。艇内主要设备没有直接固定在耐压壳体上,而是安装在大型浮动减震平台上。”
“浮筏减震。”
郑宏转头看他。
“你知道?”
“在图纸里见过结构,但不知道实际降噪效果。”
“专家说,如果数据真实,机械噪声能被削弱一大截。我们过去只掌握过零散概念,没有完整结构和计算方法。”
“还有什么?”
“消声瓦的频段设计、管路柔性连接、主泵低速运行控制,以及螺旋桨叶形修正。每一项都有试验记录。”
林渊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就继续查。”
“你还是不进去看看?”
“他们需要安静,不需要一个外行站在身后。”
第七天傍晚,鉴定楼会议室终于开门。
四十七名专家已经连续工作一周。主持鉴定的海军高层亲自拿着结论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渊同志。”
林渊起身。
“鉴定完成了?”
“完成了。图纸真实无误,版本完整,技术关系清晰。磁带里的数据与纸面参数能够互相验证。”
“能用吗?”
“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
对方将报告放到桌上,手掌重压住封面。
“这套资料补齐了我们对先进攻击核动力潜艇的多项认知空白。尤其是反应堆减振、动力舱隔声和推进系统降噪,价值无法估量。”
郑宏问道:“能节省多少时间?”
海军高层沉默片刻。
“保守估计,十五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锋型与镇海型两个项目,都能直接从中受益。它不会让我们明天就造出同样的艇,却能告诉我们哪些路是死路,哪些方向已经被验证。”
林渊点头。
“这就够了。”
“对你而言够了,对我们而言远不够。”
海军高层取出一只密封文件袋。
“这是装备部门签发的嘉奖令。具体内容不进入个人公开档案,只按最高保密级别保存。”
“我不需要荣誉。”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国家记不记录,是国家的事。”
林渊没有去接。
“这两千二百万美元,能否从专项资金补偿一部分?”
郑宏立即开口。
“上面已经批准全额补偿。”
“不用。资金留给项目组购买设备与材料。”
“这不是小数目。”
“金融市场会替我赚回来。科研时间买不回来。”
海军高层看着他,神色逐渐郑重。
“专家组让我转达一句话。过去,我们研究对手的潜艇,只能从公开照片、有限声纹和零散情报里推测。今天第一次有人把整套答案放在桌上。”
“答案不能照抄。”
“当然不会照抄。我们的艇要按自己的海域、任务和工业条件设计。但有这座路标,至少不会再摸黑走。”
郑宏将文件袋放到林渊面前。
“收下吧。不是奖给商人的,是奖给远山的。”
林渊最终接过,却没有拆封。
通讯室的专线随后接通。
郑宏核验密码,听完对面指示,神色一点肃然。他放下记录笔,转向林渊。
“最高层有一句原话,让我一字不差地转告你。”
“我听着。”
“他说,远山同志是当代凿空西域的使者。祖国人民会永远记住他。”
林渊握着通讯器,许久没有开口。
前世那些受制于人的技术,那些被舰船与飞机逼到家门口的日子,在这一刻从记忆深处掠过。
他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让名字写进哪一份档案。
只要这个国家足够强大,记不记得他并不重要。
郑宏等了很久。
“你没有话让我转达吗?”
林渊望向鉴定楼里仍未熄灭的灯。
“告诉他们,我不需要被记住,只要祖国从此不再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