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渊抵达草原共和国首都。
新政府急需外汇,矿山、冶炼厂与土地开采权被迅速推向市场。
过去需要联盟中央批准的资源项目,如今只要共和国部门签字便能成交。
阿里别克把合同放到桌上。
“中型铀矿,二十年开采权。你们负责恢复设备、支付工人工资,每年向政府缴纳固定矿权费与利润分成。”
林渊翻到最后一页。
“固定矿权费太高。”
“这是铀矿,不是普通铁矿。”
“矿井停产十一个月,通风设备老化,选矿厂缺少备件,运输铁路也有三处需要修复。我要先投入两千万美元,才能让它重新出矿。”
“你获得的是二十年,不是两年。”
“前五年免固定矿权费,之后按产量计算。”
阿里别克摇头。
“政府不会接受。”
“那就让矿井继续停着。”
“已经有西陆公司接触我们。”
“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首期投资三千万美元。”
“合同签了吗?”
“还在谈。”
“他们要求控股、自由出口与税收豁免,对吗?”
阿里别克眼神一变。
“你看过他们的报价?”
“所有资源公司都会提这些条件。”
林渊把合同推回去。
“我不要控股,矿山名义上仍属于共和国。我只要二十年开采权、经营管理权和独立的技术人员聘用权。”
“铀产品出口必须经过政府批准。”
“可以。”
“矿区不得私自接触核设施。”
“合同目标只是矿业开发。”
“外籍技术人员需要备案。”
“备案,但名单不得向第三方机构公开。”
阿里别克皱起眉。
“为什么?”
“西陆公司会挖走我的工程师,也会对供应商施压。我不想花钱培养的人,转头进入竞争对手的矿山。”
这个理由足够商业。
阿里别克重新拿起合同。
“前五年全部免除矿权费,不可能。最多两年。”
“四年。”
“两年,第三年减半。”
“三年,第四年减半。首期一千万美元在合同生效后七日内到账。”
阿里别克指尖一顿。
“你能七天到账?”
“今天签,三天也可以。”
“资金从哪里来?”
“南洋群岛注册的远洋矿业,账户资信已经交给你们核验。”
“我们需要现金外汇,不接受延期信用证。”
“全部现金。”
阿里别克眼里的戒备终于松动几分。
新政府最缺的就是能立刻动用的外汇。矿井究竟能否恢复,反而没有到账速度重要。
“利润分成,政府要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二十。”
“低于三十,不必谈。”
“我承担设备、工资、铁路与环境修复。政府只提供一座停产矿井,拿三成太多。”
“资源属于共和国。”
“风险属于我。”
阿里别克沉默数秒。
“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二十五,我再提供五百万美元无息设备贷款,用于修复矿区外的铁路。”
“贷款期限?”
“十年,前三年不还本金。”
“设备必须优先向共和国企业采购。”
“同等价格和质量下,可以优先。”
“技术交流项目由双方共同管理。”
“日常管理归矿业公司,政府保留审查权。”
阿里别克盯着林渊。
“你对矿山的兴趣,似乎不只在铀。”
“铀矿需要地质、选矿、辐射防护和反应堆材料专家。我投资的是完整技术能力。”
“矿区现有专家大多来自旧联盟机构。”
“所以我会给他们合同。”
“有人已经退休。”
“愿意工作的,可以重新聘用。”
“有人想离开共和国。”
“技术交流项目可以安排短期出国。”
阿里别克手中的笔停住。
“去哪里?”
“中立地区,或者东方。”
“他们掌握敏感知识。”
“矿山需要的是采矿、辐射防护与民用核工程人员。任何涉及现役武器项目的人,我都不接触。”
阿里别克观察他片刻。
“你很清楚边界。”
“边界写清楚,合作才能长久。”
合同经过最后修改,当天下午完成签署。远洋矿业以矿业开发名义,取得那座中型铀矿二十年开采权。
三天后,首笔一千万美元到账。
阿里别克亲自打来电话。
“钱已经进入财政专户。你比西陆公司快了整两个月。”
“他们还在等本国机构审查。”
“你不用审查?”
“我就是最终决定人。”
“矿区什么时候恢复?”
“技术组先进去,一个月内完成设备评估,三个月内恢复通风和排水。”
“工人工资呢?”
“欠薪由新公司垫付一半,剩余部分由共和国处理。”
“政府现在拿不出这笔钱。”
“可以从未来利润分成中扣除,但必须写入补充协议。”
阿里别克笑了一声。
“你连工人工资也要算清楚。”
“账目不清,矿山迟早还会停一次。”
第一批技术人员进入矿区后,林渊迅速建立技术交流项目。多名失去经费的核物理、辐射防护与材料专家获得合同。
他们不携带任何受控资料,只带走知识、经验与完整的家庭档案。
阿里别克查看名单时,指着其中三人。
“他们不是矿业专家。”
“一人研究辐射监测,一人研究材料老化,另一人负责反应堆安全计算,都能为矿区提供技术支持。”
“可他们申请前往东方工作。”
“先参加一年交流项目。是否长期任职,由他们自己决定。”
“共和国培养了他们。”
“旧联盟培养了他们,现在旧联盟已经不存在。你若能提供实验室和经费,我不会阻止他们留下。”
阿里别克脸色微沉。
“你在利用我们的困难。”
“我在给他们继续工作的地方,也在让矿山恢复生产。双方各取所需。”
“如果他们不回来呢?”
“合同允许他们选择。”
“政府可能不批准。”
“那份矿业合同里,技术交流人员可以自由出入境。签字的人是你。”
阿里别克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继续争执。
“你早就算好了。”
“我只把可能发生的事写进合同。”
一周后,第一批专家以技术交流名义离境。矿区账户则按约支付工资、设备修复与家属安置费用。
没有人被强迫。
也没有人被西陆机构截走。
阿里别克再次来到矿区时,带来一张标着红色禁区的旧地图。
“矿山西北方向四十公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林渊扫过地图。
“旧联盟的核试验场。”
“已经废弃。”
“废弃不代表安全。”
“地下掩体仍然封闭,地表辐射也没有完全消退。你的勘探队如果越界,政府不会负责。”
“那里由谁管理?”
“名义上属于国防部门,实际上只有一支人数很少的警卫队。工资已经拖欠半年。”
“地下掩体里还有什么?”
阿里别克神色一紧。
“你为什么问这个?”
“矿山与试验场距离太近,我需要做环境风险评估。”
“里面只有旧设备和档案。”
“什么档案?”
“爆炸测试、冲击波、辐射扩散,还有一些计算资料。没人知道是否完整,也没人有钱整理。”
林渊合上地图。
阿里别克盯着他的眼睛,终于明白这名东方商人为何愿意给一座停产铀矿投入巨资。
“那座试验场,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