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三个月,必须把瓦辽号拖走。”
林渊的话很快变成一份完整拖航方案,可船还没离开南港,第一道拦截令已经从安托共和国送到船厂。
安托政府代表把文件摆在桌上,态度冷硬。
“瓦辽号没有动力,排水量超过六万吨。一旦在安托海峡失控,整个航道都会被堵死。我国不能批准通行。”
林渊翻完文件,抬眼看向对方。
“八艘大马力拖船,四艘主拖、两艘侧推、两艘备用,另有一艘海上保障船。你们提出的拖力问题已经解决。”
“拖力不等于安全。”
“船队会配备熟悉海峡水文的引航员,拖航速度不超过四节。通过期间可以临时限制双向船流。”
代表摇头。
“封闭航道会影响数百艘商船。你们必须承担全部损失,还要提供无限责任担保。”
“保险机构愿意出具五亿美元担保。”
“金额不是唯一问题。”
林渊合上文件。
“那就说真正的问题。”
代表的神色没有变化。
“我国只讨论航道安全。”
“西陆联邦驻安托使馆昨晚提交了三份风险评估,今天你们就拒绝放行。这个时间未免太巧。”
“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瓦辽号停在南港,每个月都在产生维护费,西陆人只需要拖时间。他们不用承担任何代价。”
代表指尖轻敲桌面。
“就算存在外部意见,最终决定仍属于安托政府。”
“那就按安托政府的利益谈。”
林渊推过去一份经济合作目录。港口扩建、农机采购、纺织品贸易和东方旅游线路全部在列,项目总额超过一亿美元。
代表看了几页,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这些项目由谁保证?”
“东方有关部门会出面签署合作备忘录。瓦辽号只是一艘民用改装船,不应影响两国正常贸易。”
“经济合作不能与海峡审批捆绑。”
“文件里不会写捆绑。你们批准安全可控的商业拖航,东方企业扩大在安托的采购,各自按照程序办事。”
代表将目录推回。
“这只能证明你们愿意付出代价,不能证明船一定安全。”
“安托每年允许大量油轮通过,其中任何一艘发生事故,后果都不会比瓦辽号轻。”
“油轮有动力。”
“瓦辽号有八艘拖船。”
“海峡最窄处水流复杂,转向半径也不够。”
“我们可以增加两组岸上应急拖索,并接受你们全程引航。”
代表沉默片刻,仍旧摇头。
“技术委员会不会同意。”
第一次谈判就此结束。
随后三个月,安托方面连续提出十七项附加要求。拖船数量从四艘增加到八艘,保险额从两亿美元提高到五亿美元,船员名单、钢缆规格、风速上限和备用锚具全部被反复审查。
林渊逐条满足。
第四个月,安托政府又提出新的条件。
“瓦辽号必须证明舰体内部不存在危险物料。”
“船厂已经清理燃油、弹药和可燃品。”
“我们要求本国检查组登船。”
“可以,但检查范围只限消防、结构与拖航安全,不能带走任何船体资料。”
代表皱眉。
“检查组如何工作,由我们决定。”
“那就取消。产权属于南湾旅游娱乐公司,安托没有权力以通航审查为名测绘整艘船。”
“拒绝检查,申请不会通过。”
“检查可以,越界不行。所有区域提前列入清单,现场由双方人员共同确认。”
“你是在给安托政府设限制。”
“我是在保护商业资产。”
双方僵持了整一个月。与此同时,东方外交渠道正式介入,经济合作项目被送入安托内阁讨论,几家安托企业也开始向政府施压。
这些企业不关心瓦辽号去哪里,只关心上亿美元的订单会不会消失。
明线开始起作用。
暗线也在同一时间推进。
一份总额三百万美元的海峡安全咨询合同,经过两家西洲公司和一家群岛信托机构,送到了负责海峡事务的关键官员手中。
对方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通过安托政府代表传回一句话。
“钱可以买到一次重新审议,买不到最终许可。”
林渊只回了六个字。
“我要的就是重审。”
代表盯着他。
“你似乎认定技术委员会改变意见。”
“委员会原先不是认为危险太大,而是不愿承担批准后的政治责任。现在经济、保险和引航方案全部齐备,他们只需要一个更强的理由。”
“什么理由?”
“国家利益。”
三百万美元到账后的第十天,安托技术委员会重新开会。原本被认定无法控制的风险,变成了可以通过分时封航、气象窗口和多拖轮协同加以限制。
但内阁仍未签字。
西陆联邦的压力没有减弱。对方明确警告安托,一旦瓦辽号通过海峡,安托可能失去部分军事援助和侦察设备升级资格。
代表再次见到林渊时,语气已经缓和,却仍旧没有松口。
“经济合作项目足够大,但我国军方不愿意失去西陆提供的侦察技术。”
“他们提供了什么?”
“无人侦察平台、边境图像设备和战场监视系统,具体内容与你无关。”
“西陆人只是拿尚未签署的东西威胁你们。”
代表目光一沉。
“你无法替他们作出判断。”
“我可以提供另一条渠道。”
林渊将一份沙洲国军工企业的产品目录放到桌上,里面只有公开型号与出口级参数,却足够说明问题。
代表快速翻了几页。
“你与沙洲国军工企业有联系?”
“有过合作。”
“这些侦察设备同样需要出口许可。”
“我负责促成技术谈判,安托政府正常采购。型号不涉及战略级管制,价格也不会高于西陆方案。”
“你能保证对方愿意谈?”
“十五天内,沙洲国企业代表会抵达安托首都。若他们不到,瓦辽号的通航申请可以继续搁置。”
代表看了林渊很久。
“你为了拖走一艘空船,已经花了远超船价的钱。”
“船价只有两千五百万美元,机会没有标价。”
“西陆人会认为你在挑战他们。”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阻止我,区别只在于是否公开。”
十二天后,沙洲国军工代表抵达安托。侦察平台、光电监视和数据接收设备的谈判随即启动,安托军方原本最担心的技术缺口,被另一条供应渠道填上。
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一九九三年二月,安托政府代表带着最后一版通航条件来到林渊面前。
“八艘拖船必须全部到位,通过期间海峡封航六小时。风速超过六级,能见度低于三海里,行动自动取消。”
“接受。”
“瓦辽号必须拆除所有可见军事标识,甲板不得搭载任何设备。”
“接受。”
“船队须缴纳两千万美元事故保证金,通过后无息退还。”
“明天到账。”
代表缓合上文件。
“还有最后一条。安托政府只批准一次通行窗口,错过便要重新申请。”
“窗口定在哪一天?”
“气象部门会在七十二小时前通知。”
“正式许可什么时候签发?”
代表拿起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随后把通航许可推到林渊面前。
“安托政府会在一九九三年春季,为瓦辽号开放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