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布耶夫先生,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办法既能保住你的设计局、保住你的团队,还能让远梦号继续飞,你愿意听吗?”
老人的手停在酒杯上方。
“说。”
林渊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纸,先写下合资企业的名称。
安东远方国际航空。
“由我的离岸公司注资五千万美元,与你们成立合资企业。我持股百分之五十一,设计局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巴拉布耶夫没有看那串数字。
“为什么不是各占一半?”
“资金由我出,订单由我找,后续亏损也由我承担。没有控制权,我不会投入五千万。”
“设计局用什么入股?”
“远梦号、全套设计资料、项目团队,以及现有试验成果。”
“你要得比波因还多。”
“波因拿到这些后会拆掉你们,我拿到后会继续投入。”
“所有权一旦转移,承诺可以随时撕毁。”
林渊继续往下写。
“合同中加入保护条款。合资企业不得拆解出售远梦号,不得单独转让核心设计资料,不得在未经设计局董事同意的情况下解散研发部门。”
“如果你控制董事会呢?”
“保护条款需要双方一致通过才能修改。你拥有否决权。”
巴拉布耶夫拿起那张纸。
“设计局保留完整编制?”
“完整保留。”
“不是只留远梦号项目部?”
“现有三百多名核心员工全部进入合资企业。行政岗位重新审核,但不强制裁员。技术人员、试验人员和维护人员,一个不动。”
“工资呢?”
“按目前名义工资翻三倍,以中洲山国货币支付。拖欠部分在合资企业成立后一周内补齐。”
老人猛地抬头。
“三倍?”
“对。”
“你知道这会让每月支出增加多少?”
“知道。工资支出不是最大的成本,人才流失才是。一个成熟工程师离开,再想培养同等水平的人,至少需要十年。”
巴拉布耶夫盯着纸上的条款。
“莫里森只要二十个人,每人年薪最高二十五万美元。”
“他给二十个人高薪,是为了让剩下的人更快绝望。我给整个团队工资,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合作。”
“年轻工程师也保留?”
“保留。”
“他们经验不足。”
“经验可以积累。人散了,经验就断了。”
老人放下纸,第一次认真审视林渊。
“你真想造新飞机?”
“远梦号不该成为重型运输机的终点。”
“下一架飞机需要更好的发动机、材料和控制系统。五千万连启动经费都不够。”
“这五千万是合资企业第一期注资,不是整个项目的终身预算。远梦号恢复运营后,后续资金从运输收益和专项投资中继续补充。”
“你能找到订单?”
“能源设备、发射载具、超大型工业部件,普通货机运不了的东西,就是远梦号的市场。”
“市场没有你想得那么大。”
“一年不需要飞一百次。只要完成十到十五次高价值运输,就能覆盖基础维护和人员支出。”
“发动机大修怎么办?”
“首笔资金到账后,立刻拨两千万用于适航恢复。六台发动机全部检查,两台拆修,液压系统和起落架备件同步采购。”
“谁负责技术决定?”
“你。”
巴拉布耶夫眉头一皱。
“你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却把技术决定交给我?”
“我懂怎么让钱发挥价值,不会假装自己会造飞机。航线、客户和资金归我管,设计、维修与试验归你管。”
“如果意见冲突?”
“涉及飞行安全,听你的。涉及资金使用,必须双方签字。”
老人沉默片刻,又看向企业名称。
“研发中心在哪里?”
林渊没有回避。
“东方。”
屋内骤然安静。
巴拉布耶夫把纸推回桌面。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这是条件之一。”
“你想把安东设计局搬去东方。”
“不是全部搬走。基城保留维护、运营和部分设计部门,新的研发中心设在东方。未来三年,核心设计团队分批转移。”
“多少人?”
“第一年五十人,第二年一百人,第三年根据项目需要决定。家属可以同行,住房、医疗和子女教育由合资企业承担。”
老人冷笑一声。
“你说不是拆设计局,却要把最重要的人带走。”
“波因会把二十个人拆进不同实验室,让他们再也无法组成团队。我会把你们送进同一座研发中心,继续造自己的飞机。”
“离开基城,就不再是安东设计局。”
“名字重要,还是人和技术重要?”
“都重要。”
“那就把名字带过去。”
林渊在纸上补了一行。
“东方研发中心保留安东名称,巴拉布耶夫担任总设计负责人。设计局的徽记、档案和技术传承全部保留。”
“当地工程师会接受我们领导?”
“研发中心实行项目总师负责制。谁懂技术,谁说了算。”
“语言怎么办?”
“配备翻译,同时开设语言课程。你们不会被拆散,也不会被塞进不懂航空的行政部门。”
巴拉布耶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架远梦号模型。
“这架飞机第一次起飞时,整个机场都在欢呼。那时没人相信,这么大的东西能离开地面。”
“以后它还能再飞。”
“如果政府不批准呢?”
“我会给他们一个批准的理由。”
“如果西陆联邦阻止呢?”
“交易主体不会是东方企业。”
“如果波因提高报价?”
“他们出五千万,也只会拆掉飞机。你要比较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明天还有没有安东设计局。”
老人抚过模型机翼,没有回头。
“我的人未必愿意去东方。”
“自愿报名,不强迫。愿意留下的人继续在基城工作,工资标准不变。”
“核心人员都不走呢?”
“那就用三年证明东方研发中心值得他们去。设备、住房和项目摆在眼前,比命令更有效。”
“你准备给他们什么项目?”
“改进远梦号的控制系统,恢复第二架未完工机体的技术评估,再论证下一代重型运输机。”
巴拉布耶夫猛地转身。
“第二架机体也在你的计划里?”
“它已经完成部分结构。让它烂在厂房里,才是真正的浪费。”
“恢复建造至少需要数亿美元。”
“先评估,不急着开工。只要团队还在,机会就在。”
巴拉布耶夫没有继续追问。
他坐回桌前,把林渊写下的每一项条件重新看了一遍。墙上的时钟缓慢移动,屋内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十分钟。
半小时。
整一个小时后,老人终于抬起头。
“五千万美元,波因出价三千万,但他们要的是把我们大卸八块。你的方案至少让我的人还能造飞机。”
“你的决定呢?”
“工资、研发中心、人员安置和保护条款必须全部写进正式合同。”
“可以。”
“远梦号恢复适航前,不得离开基城。”
“可以。”
“任何技术资料转移,都必须留下完整副本。”
“可以。”
老人伸出手,掌心粗糙而有力。
“我原则上同意,但需要南方共和国政府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