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门应该由拥有钥匙的人自己打开。”
同一周，秘密实验室完成第四轮喷涂试验。
试样从高温炉中取出时，表面没有大面积剥落。
粘结层仍然完整。
赵磊戴上护目镜，拿起放大检测镜。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陶瓷层表面，出现了数条极细的裂纹。
裂纹不长。
却足够让整轮试验失去意义。
陈明远站在操作台另一侧。
“附着力数据出来了。”
“多少？”
“比第三轮提高百分之十七。”
“剥离位置呢？”
“没有出现在粘结层。”
赵磊放下检测镜。
“说明粘结层调整有效。”
“那为什么还是裂？”
“一千一百度以下没有问题。”
“超过一千一百度才出现？”
“对。”
“热膨胀不匹配？”
“可能，但不是全部。”
赵磊用镊子夹起一块剥落的细小碎片，放到样品盒里。
“如果只是热膨胀不匹配，裂纹应该从界面起。”
“现在呢？”
“从陶瓷层内部起裂。”
陈明远翻开试验记录。
“喷涂压力、基体温度和涂层厚度，都在设定范围。”
“冷却速度？”
“按你的要求，分三段。”
“炉温曲线有没有偏差？”
“最高偏差六度。”
“六度解释不了这些裂纹。”
赵磊摘下手套，拿起第四轮数据。
前三轮，问题集中在粘结层。
附着力不足。
热循环后出现局部脱落。
第四轮调整了基体预处理和粘结层成分，附着力明显改善。可温度一旦越过一千一百度，陶瓷层内部便开始出现微裂纹。
旧问题解决。
新瓶颈暴露。
陈明远问道：“要不要再调喷涂参数？”
“意义不大。”
“为什么？”
“喷涂参数能控制孔隙率和层间结合，控制不了粉体本身的晶型变化。”
“你怀疑粉体？”
“不是怀疑。”
赵磊把显微图推过去。
“看这里。”
陈明远低头。
裂纹周围，有几处极细的深色区域。
“杂质？”
“不是。”
“第二相析出？”
“更接近。”
“高温下晶型不稳定？”
“对。”
赵磊拿起另一张检测图。
“粉体烧结后，主晶相没有完全稳定。温度超过一千一百度，局部发生相变。体积变化很小，但在陶瓷层里足够形成应力点。”
“表面活性呢？”
“也有问题。”
“粉体进入浆料后分散不够？”
“初期分散够。经过高温循环，颗粒之间的界面状态发生变化。”
陈明远皱眉。
“能不能加分散剂？”
“普通分散剂过不了一千一百度。”
“换高温添加剂。”
“添加剂会改变烧结行为，也可能影响磁响应。”
“那就一项项试。”
“当然要试。”
赵磊拿起记录本。
“但我们现在用的是公开渠道采购的纳米粉体。供应商能给粒径，能给纯度，给不了完整晶型数据，更给不了表面处理过程。”
“定制呢？”
“普通供应商做不了。”
“提高预算。”
“不是钱的问题。”
赵磊盯着那条微裂纹。
“需要真正懂纳米磁性材料的人。”
陈明远目光一凝。
“你要什么？”
“特定晶型的纳米铁氧体粉体。”
“参数。”
“主晶相稳定，第二晶相比例必须压到更低。粒径不能只看中位值，尾部分布也要收紧。”
“还有呢？”
“表面活性需要重新设计。既要保证喷涂前分散，又不能在高温下破坏界面。”
“制备参数也要？”
“最好有。”
“完整配方？”
“拿不到完整配方，至少要有烧结范围、混合逻辑和表面处理路线。”
陈明远看着他。
“如果只有粉体，没有制备参数呢？”
“可以试，但每次失败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只有参数框架，没有核心配比？”
“比现在强。”
赵磊抽出一张空白需求表。
笔尖迅速落下。
晶型稳定范围。
粒径分布上限。
比表面积。
表面活性。
高温循环后的磁响应偏差。
一项接一项。
陈明远看了两页。
“这已经接近定制研发。”
“本来就是。”
“公开供应商会接吗？”
“会接订单，不一定能做出来。”
“周期呢？”
“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
“第四轮已经用了多久？”
“六周。”
“如果继续用现有粉体？”
“可以做第五轮。”
“成功率？”
“解决微裂纹，不超过两成。”
陈明远靠在操作台边。
“你还是要继续？”
“当然。”
“明知道大概率失败？”
“失败也能确定裂纹对粉体参数的敏感程度。”
赵磊把需求表递给他。
“但这份东西，你想办法找渠道。”
“我只能保证送上去。”
“送给谁？”
“能找技术渠道的人。”
“远方科技？”
“这是公开合作需求。”
赵磊看了他一眼。
“我不问最终找谁。”
“你只负责把参数写清楚。”
“用途怎么写？”
“高温工业涂层。”
“这是真实用途。”
“必须真实。”
赵磊点头，又补上三行说明。
“不能让供应商直接照着军用指标理解。”
“这里没有军用指标。”
“磁响应稳定性太高。”
“高温工业设备也需要电磁防护。”
“解释得通。”
“不是解释。”
赵磊声音平静。
“它本来就能用于民用。”
陈明远收起需求表。
“我现在联系林先生。”
电话没有从实验室打出。
半小时后，两人进入公开办公区。
陈明远拨通号码。
“第四轮结果出来了。”
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说。”
“粘结层附着力提高百分之十七。陶瓷层在一千一百度以上出现微裂纹。”
“原因。”
陈明远看向赵磊。
赵磊接过电话。
“粉体晶型不稳定，表面活性也不合适。”
“证据。”
“裂纹从陶瓷层内部起。显微检测发现局部第二相析出，高温循环后界面状态变化明显。”
“喷涂参数能解决吗？”
“不能彻底解决。”
“需要什么？”
“特定晶型的纳米铁氧体粉体，还有制备参数框架。”
“公开采购能否满足？”
“现有渠道不能。”
“定制供应商呢？”
“需要筛选。真正能做的公司不多。”
林渊沉默两秒。
“需求表交给陈明远。”
“已经交了。”
“继续第五轮。”
赵磊皱眉。
“用现有粉体？”
“对。”
“成功率很低。”
“低不等于没有价值。”
“第五轮会浪费六周。”
“它会给你真实的对照数据。”
赵磊看着桌上的显微图。
“如果能拿到更合适的粉体，六周足够完成两组方案。”
“现在拿不到。”
“是技术问题，还是渠道问题？”
“时机问题。”
赵磊没有追问。
“明白。”
电话重新回到陈明远手里。
“需求要不要向多家供应商询价？”
“可以。”
“技术范围呢？”
“只发公开版本。”
“如果供应商要求更完整参数？”
“让赵磊提供性能目标，不提供项目背景。”
“我知道一家材料公司，也许能做。”
“不要联系。”
陈明远动作一顿。
“为什么？”
“现阶段不要让两条线发生直接关系。”
“你已经有渠道？”
“有。”
“能做到赵磊的要求？”
“它拥有相应能力。”
“那为什么不用？”
“因为真实需求刚刚出现，法律分类、商业评估和技术边界都没有完成。”
“可实验室正在等。”
“让它等。”
陈明远压低声音。
“林先生，赵磊的时间很贵。”
“暴露的代价更贵。”
电话里一片安静。
林渊没有解释微界材料。
也没有解释那只保险柜。
赵磊不知道微界材料的存在。
斯蒂芬也不知道这份需求来自赵磊。
两条技术线相距并不远。
却不能现在交汇。
过早接触，只会在记录中留下无法自然形成的重合。
陈明远看向赵磊。
“第五轮继续。”
赵磊点头。
“我会重新调整喷涂厚度和冷却曲线。”
“粉体呢？”
“继续用公开渠道采购的批次。”
“需要多久？”
“六周。”
陈明远对着电话说道：“我按公开采购程序执行。”
林渊声音冷静。
“让赵磊先用公开渠道采购的粉体继续试验，微界的东西，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