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界的东西，时机未到。”
安全屋内，电话被放回底座。
林渊没有开灯。
桌面只亮着一盏低瓦数台灯。
三份文件依次摊开。
第一份，微界材料技术响应。
第二份，保险柜编号表。
第三份，赵磊实验室第四轮试验摘要。
没有一份文件出现军用隐身涂料字样。
拼在一起，方向却已经清晰。
林渊拿出空白纸。
第一行。
纳米铁氧体制备工艺框架，完成百分之六十。
混合顺序已经掌握。
烧结温度范围已经掌握。
分级方法已经掌握。
表面处理类别已经掌握。
这些内容足以建立第一套试制路线。
却不足以稳定复制。
第二行。
保险柜内技术文件编号与分类，完成百分之百。
四十七份技术文件。
十九份与军用纳米铁氧体直接相关。
七份关键文件已经锁定。
配方。
流程。
失败数据。
添加路线。
晶型修正。
表面活化。
缺少的不是目标。
只是内容。
第三行。
微界材料控股权，完成。
资金投入合法。
收购审查通过。
年度安全评级维持低风险。
董事会权力真实。
斯蒂芬拥有独立经营权限。
所有公开文件，没有一条要求他向林渊提供受限技术。
林渊在纸面划出三条线。
技术。
权属。
决策。
技术掌握在微界材料。
权属分布于公司自有资产与军用合同成果之间。
决策权掌握在斯蒂芬手里。
完整配方不能直接索取。
不能复制。
不能偷。
更不能让斯蒂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出受限原件。
那会摧毁两年建立的合法结构。
林渊拿起钢笔，在缺失栏写下三项。
核心配比。
添加剂种类。
完整表面处理参数。
每一项，都是保险柜真正的锁芯。
混合顺序可以推导。
温度范围可以试验。
分级方法可以通过设备反复校准。
但配比错误，晶型就会漂移。
添加剂错误，高温稳定性就会崩溃。
表面处理参数错误，粉体与基体之间便会形成新的裂纹源。
赵磊遇到的瓶颈，正好落在这三处。
不是巧合。
这是技术路线走到同一深水区后的必然结果。
林渊翻开第四轮试验摘要。
附着力提高。
微裂纹出现。
晶型不稳。
界面状态异常。
这些都是真实问题。
也构成真实商业需求。
微界材料拥有解决能力。
远方科技拥有采购需求。
双方合作，有产品，有样品，有试验，有付款，也有失败风险。
不是借口。
更不是包装。
只要每一步都由商业利益推动，斯蒂芬就会在合法边界内逐步开放技术。
林渊在纸上写下第一阶段。
公开参数需求。
由远方科技形成民用高温涂层指标，向多家供应商同步询价。微界材料只是候选供应商之一，不获得任何特殊待遇。
第二阶段。
小批量样品。
微界材料按现有民用工艺调整粉体，不调用受限配方。赵磊实验室完成对照试验，形成真实性能反馈。
第三阶段。
问题复核。
当样品在晶型、界面和高温稳定性上出现不足，双方根据失败数据提出新的技术需求。
第四阶段。
公司内部分类。
由斯蒂芬判断，哪些既有工艺能够转化为公司自有民用技术，哪些内容仍受军用合同限制。
第五阶段。
合理共享。
能够共享的内容，进入商业合作文件。
不能共享的内容，继续锁在保险柜。
没有催促。
没有暗示。
更没有秘密指令。
每一次开放，都必须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每一份资料，都必须对应一笔真实合同。
林渊在第二阶段旁边写下时间。
三到四个月。
第三阶段，六到九个月。
第四阶段，十二个月。
全部配方获取，预计十八个月。
速度不快。
却足够稳。
他不缺十八个月。
真正缺的是调查窗口。
凯瑟琳已经回头。
莎拉仍在寻找技术产出线。
如果调查先一步抵达微界材料，所有合作都会被重新审视。
即使没有违法行为，也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林渊将微界材料的公开架构重新画了一遍。
远方基金不再直接控制敏感项目。
先进产业基金拥有真实投资管理。
董事会拥有真实表决权。
斯蒂芬拥有真实经营决定。
林渊能影响方向。
却不能留下控制技术共享的直接证据。
这正是五层架构的价值。
它不是为了让虚假变成合法。
而是让每一个真实决策，都由应该负责的人作出。
钢笔停在纸面。
林渊看向那份编号表。
七个编号被圈出。
他没有尝试还原标题。
也没有根据前世记忆猜测具体参数。
猜测会让人急躁。
急躁会制造越界。
只要赵磊继续试验，缺失参数迟早会以问题形式出现。
只要问题真实存在，斯蒂芬就必须为公司的商业合作寻找答案。
主动权不在保险柜。
在需求。
林渊把三份文件分别装入不同档案袋。
技术响应归入公开商业资料。
编号表放入受控公司文件。
赵磊摘要只保留民用试验版本。
三者不共存。
桌面重新变空。
秘密笔记里，只剩一张手写进度表。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百。
完全控股。
三个数字，看似已经接近终点。
实际上，最难的一段才刚开始。
林渊在最后一页写下风险项。
第一，斯蒂芬可能拒绝扩大共享。
处理方式，接受。
第二，赵磊试验可能无法形成足够明确的参数需求。
处理方式，继续公开路线试验。
第三，外部调查可能提前介入。
处理方式，暂停合作，切断关联。
没有强行推进。
没有替代方案。
所有计划，都服从自身隐蔽与国家利益。
如果技术获取需要一次冒险，宁可延后。
如果技术交付会暴露整个地下供应链，宁可停下。
完整配方重要。
活着把配方送回去，更重要。
林渊合上笔记。
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窗外没有灯光。
安全屋内，只剩钟摆缓慢移动。
十八个月后，赵磊应该能够拿到完整路线。
那时，微界材料得到新的民用市场。
斯蒂芬得到真实的专利与利润。
赵磊跨过高温微裂纹瓶颈。
东方得到一套能够工业化复制的关键材料工艺。
所有人都在做符合自身利益的事。
没有人需要成为共犯。
这才是最稳固的局。
林渊重新翻开笔记，在时间表下方补上一行。
预计十八个月内完成全部配方获取。
钢笔没有立即离开纸面。
凯瑟琳不会给他十八个月的安静时间。
莎拉更不会停止追查。
那个女人不需要看懂全部技术。
她只需要发现，几家原本毫无关系的企业，在相近时间里输出了能够拼接的成果。
林渊将三个项目的计划时间重新错开。
微界材料先做民用样品。
赵磊继续公开粉体验证。
明远半导体不参与任何材料合作。
每条线独立运行。
直到必须交汇的那一刻。
台灯熄灭前，他在笔记最后写下完整一句。
“预计十八个月内完成全部配方获取，如果莎拉没有找上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