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测试,继续观察。”
三天后,纽约。
大卫再次见到理查德。
地点换成了餐厅包间,里面没有其他客人。
桌上摆着两套餐具、一瓶尚未开封的红酒,还有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理查德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迟到了四分钟。”
“纽约的交通不听我的命令。”
“你管理五亿美元,却管不了一条街的车。”
“所以我才没有管理六十亿美元。”
理查德笑了笑。
“坐。”
大卫拉开椅子坐下,手没有碰桌上的酒。
理查德也没有劝他。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先看这个。”
大卫没有打开。
“是什么?”
“一个机会。”
“机会通常需要自己判断。”
“所以才让你看。”
大卫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纸上只有几行数字,列着基金规模、投资方向、预计启动时间、管理费和利润分成。
他看完抬起头。
“新基金?”
“下半年成立。”
“摩根斯坦利旗下?”
“独立架构,接受机构托管。”
“专注什么?”
“亚太地区科技投资。”
“半导体?”
“半导体、材料、精密制造、通信设备。”
大卫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些方向与远方基金正在关注的领域高度重合。
理查德留意着他的动作。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行业方向很常见。”
“方向常见,团队不常见。”
“你准备让我加入?”
“方案里已经有你的名字。”
理查德身体前倾。
大卫没有回答。
“年薪两百万美元起步,利润分成百分之二十。”
包间安静了几秒。
这几乎是他当前收入的两倍。
“你调查过我的收入?”
“行业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那你应该清楚,我不只看薪水。”
“我清楚。”
“你还清楚什么?”
理查德端起水杯。
“你不愿意替别人完成一套永远不会署名的计划。”
大卫的手指压住文件夹边缘。
理查德没有继续刺激他,只让沉默留在两人之间。
过了片刻,大卫开口。
“新基金的决策权呢?”
“给你。”
“全部?”
“投资方向由委员会确认,具体仓位由你负责。”
“委员会听谁的?”
“听投资结果的。”
“如果我和委员会意见不同?”
“你可以保留意见。”
“那就不是最终决定权。”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最终决定权。”
大卫合上文件夹。
“你需要我做什么?”
“管理基金。”
“还有?”
“建立一套适合亚太市场的投资模型。”
“你们没有模型?”
“有一套旧的,不够好。”
“你想要的是我的经验。”
“我想要的是你的能力。”
“经验可以带走,交易模型不行。”
“我没有要求你违法。”
理查德的语气转冷。
“我只要求你带来属于你的东西。”
大卫抬起头。
“什么叫属于我的东西?”
“你在远方基金工作多年形成的判断方式、风险偏好、资产筛选逻辑和历史交易经验。”
“这些和基金资产无法分开。”
“所以我才请你来重新建立一套。”
大卫的手从文件夹上移开。
“那为什么给两百万年薪?”
“因为从零开始的人,不值得两百万。”
“你还是想要远方基金的东西。”
“我想要你。”
“价格呢?”
理查德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你能带来远方基金的投资模型和历史交易策略,薪酬翻三倍。”
“三倍?”
“年薪六百万,利润分成另算。”
大卫的呼吸放轻。
六百万美元已经越过薪酬的范围,变成了一笔买价。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起身离席,因为理查德已经把条件摆到桌面上,接下来只等他作出选择。
“你清楚自己在要求什么。”
“我清楚。”
“那些资料可能涉及保密义务。”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带走客户名单、账户信息或内部通讯。”
“模型和策略同样受保护。”
“法律问题由律师处理。”
“你会让我站在律师面前解释?”
“如果需要。”
“然后你坐在外面听?”
理查德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你希望我替你承担什么?”
大卫没有回答。
“这笔交易属于市场对你价值的重新评估。”
“如果我被发现?”
“那说明你没有做好合规隔离。”
“如果有人说我窃取商业机密?”
“你没有窃取。”
“你刚才用的是带来。”
“带来属于你的工作成果。”
“你很擅长换词。”
“金融行业靠的就是准确用词。”
大卫靠回椅背。
“林渊不会放我走。”
“他不能阻止你辞职。”
“他能让我的离开失去价值。”
“你管理的是基金,不是他的秘密。”
这句话正中要害。
大卫没有否认。
远方基金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五亿美元本金,而是隐藏在交易背后的判断体系。
没有林渊授权,他无法触碰核心。
可他掌握着足够多的历史记录,清楚哪些行业曾被提前布局,哪些公司被反复加仓,也清楚哪些资金从未出现在公开解释里。
这些零散信息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聪明人看见那套体系的轮廓。
理查德把水杯放回桌面。
“你不需要今天给答案。”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答?”
“下周之前。”
“为什么这么急?”
“投资窗口不会等人。”
“还是你担心我被别人先买走?”
“你的价值正在上升。”
“我还没有离开远方基金。”
“所以才有价值。”
大卫拿起文件夹,放进公文包。
理查德没有阻拦。
“我会考虑。”
“只是考虑?”
“我没有答应。”
“你也没有拒绝。”
大卫站起身。
“这就是考虑。”
理查德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大卫。”
他停下脚步。
“如果你决定离开,别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什么意思?”
“你没有被迫做选择。”
理查德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只是终于承认,自己想要什么。”
大卫没有回应,推门走出餐厅。
纽约夜风迎面压来,街边霓虹被雨水切成碎片。
他站在人行道上,手掌按住公文包里的文件夹。
两百万美元是诱惑,六百万美元是价格,那种独自决定方向、独自拥有成果的感觉才真正扣住了他。
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自由。
没有林渊的电话,没有董事会的否决,也没有一份交易计划需要等别人签字。
大卫抬头吐出一口气。
那是背叛者才会拥有的、令人眩晕的自由。
身后的餐厅门再次打开。
理查德没有追出来。
他相信大卫会回头。
大卫握紧公文包提手。
“我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