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考虑。”
理查德离开后,大卫站在餐厅门口,没有立刻上车。
文件夹压在掌心,薄薄几页纸,却比合同更沉。
六百万美元年薪,百分之二十利润分成。
那份条件已经越过邀请,成了一张报价单。
林渊合上文件,把最后一页监控记录推到桌角。
影子坐在对面,手中没有纸,只记着几组关键时间。
“第二次会面结束后,大卫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哪里?”
“他在中央车站停留了四十七分钟,没有接触其他人,之后回到公寓。”
“理查德呢?”
“回了酒店,第二天上午见了两名律师和一名联邦金融监管部门的高级官员。”
林渊抬起眼。
“那三次会面都没有留下窃听内容,我们只能确认接触、时间和路线。”
“够了。”
“需要继续追踪餐厅周边的通讯吗?”
“不必,没有搜查权限,强行接入只会留下痕迹。”
影子点头。
这也是林渊一直留下他的原因。
能看见的地方,影子从不越界。
碰不到的地方,他只做推断。
林渊拿起另一份背景档案。
理查德·哈默,摩根斯坦利高级合伙人,在金融行业成名已久。
他的父亲是波士顿一家投资公司的董事,大学期间进入金融圈,毕业后进入摩根斯坦利亚洲业务线,十几年间从普通分析师升至高级合伙人,手里掌握着数十家机构投资人的关系。
档案后半部分是一份人脉交叉表。
联邦证券监管部门有三名官员曾在摩根斯坦利任职。
金融犯罪科有两名主管参加过理查德主持的行业闭门会议。
还有一名联邦检察官,曾替摩根斯坦利处理大型证券诉讼。
这些人和理查德之间没有直接利益往来。
每个人都站在法律边界内。
但他们认识理查德。
这已经足够危险。
“他不只是普通的基金经理。”
“他能把商业问题变成司法问题。”
“如果大卫跳槽,他会带走什么?”
“表面上的东西,包括交易经验、行业判断和历史策略。”
“真正的东西呢?”
林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会带走一部分拼图。”
影子不再开口。
林渊抽出大卫的个人交易记录,压在理查德的档案上。
三笔小额期权交易,金额不大,收益也不高。
可这三笔记录足以证明,大卫已经开始试探边界。
“如果他只是跳槽?”
“基金损失一个管理人,再补一个新的。”
“如果他把核心交易策略当成投名状?”
“会造成商业纠纷,但还不到致命的程度。”
“如果他把异常资金流向交给调查机构?”
林渊抬起手,指腹压住档案上列出的几处地址。
“那就会变成金融犯罪调查。”
“远方基金所有资金都经过合法账户,合同和税务记录也完整。”
“合法记录,也挡不住调查。”
“他们需要证据链。”
“理查德能帮他们找到。”
影子沉默了片刻。
“最坏的情况,是大卫获得刑事豁免,站上法庭。”
林渊没有马上回应。
房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卫一旦成为证人,事情就会脱离基金经理盗取商业资料的范围。
调查人员会把他包装成内部知情人,追问资金来源、投资方向、人员关系、海外企业和设备采购。
他不清楚全部真相。
可他掌握的片段,足够交到调查人员手里拼成一条线。
远方基金。
远洋资本。
明远半导体。
微界材料。
苏黎城工厂。
南方共和国。
每个节点单独看,都能找到解释。
放进同一张图里,含义就会改变。
“法庭证词会把所有模糊地带变成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足够申请搜查令。”
“然后他们会追查第四层架构。”
“再往后,就是我。”
林渊合上档案,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迟疑,桌面上的判断已经完成。
大卫还没有真正动手。
可他已经把危险藏进了自己的计划里。
“现在解除他?”
“他会立刻察觉自己暴露。”
“那就控制他的所有权限。”
“同样会暴露。”
林渊把档案推回桌面。
“不能让他察觉自己被针对,要让系统自然改变。”
影子取出一张空白便签。
“怎么做?”
“把交易系统分成三层。”
“原来的权限不变?”
“表面不变。”
“实际呢?”
“核心代码切到独立维护节点,大卫可以调用结果,却不能查看生成逻辑。”
影子的笔尖迅速落下。
“历史数据呢?”
“按季度拆分,先处理最早的十八个月。”
“他已经掌握这部分。”
“掌握,不代表还能继续访问。”
“需要给出什么理由?”
“核心代码维护、数据结构升级、风险审查。”
“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
“让他提交申请。”
“审核流程?”
“人工复核,四十八小时。”
影子抬起头。
“如果他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发起导出?”
“记录。”
“如果他绕过系统?”
“记录。”
“如果他联系理查德?”
“继续记录。”
每个回答都很短。
一场无声的封锁已经开始。
影子收起便签。
“替代人选呢?”
“开始物色。”
“克莱尔?”
“她适合接手基金,不适合立刻掌握全部权限。”
“那就先让她接触公开层和半公开层。”
“她会发现大卫的权限正在缩减。”
“她只会把这理解为风险控制。”
“如果她追问原因?”
“告诉她,大卫准备离职。”
影子的笔尖停在便签边缘。
“他还没有正式提出。”
“但他已经在准备。”
林渊站起身,把大卫的档案放回柜中。
“替代人选至少准备两名,一个懂交易,一个懂合规。”
“需要让他们知道大卫的问题吗?”
“不需要。”
“那他们为什么愿意接手?”
“薪酬、权限、稳定的平台。”
“如果他们想知道老板是谁?”
“让他们只知道该知道的。”
影子望着林渊关上柜门。
“你准备把大卫逼到哪一步?”
“我不逼他。”
林渊将钥匙插进锁孔。
“我只把他能触碰的东西,一件件收回来。”
“他会察觉。”
“察觉之后,他会更加谨慎。”
“越谨慎的人,越难留下证据。”
“所以要给他一个出口。”
影子的手指收紧了便签。
“开放一部分旧数据?”
“公开过的交易逻辑、过期模型和已经结案的项目。”
“让他以为自己仍然能拿到东西。”
“他确实能拿到。”
“然后交给理查德?”
“理查德会发现,那些东西不值六百万。”
“他会怀疑大卫。”
“怀疑会让理查德加大压力。”
“压力越大,大卫越容易动用真正的筹码。”
林渊抬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大卫拖得越久,真正动手时造成的损失就越大。”
影子抬起头。
“最好怎么办?”
林渊转动钥匙,将柜门锁好。
“在他动手之前,先收走最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