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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走后的第三天,炉子的改造完工。

南边厂子的师傅收走最后一件工具,氩气管路打了三遍压,保压一夜,掉压为零。

赵磊在验收单上签了名,把气瓶间的纯度检测单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合格。

他这才在改造项目的关闭栏里画了勾。

十一个月的线从改造那天起算,炉子晚一天,后面全要往后挪。

改造提前完工,他没说什么,只在白板上把起点的日期往前描了一遍。

粉体是他自己做的,前一天在保密间分装,六只罐,罐身贴一行铅笔字,自研中间体,批次八。

改性剂的复配在通风橱里完成,量杯、烧杯、记录本,从头到尾没出那间屋。

配完他把台账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

早上七点半,第八轮,批次一,启动。

“参数单贴在操作台左边。”

赵磊扣上护目镜,手指点了点台面。

“你报数,我记录,三十秒一组,漏一组,这块样板就废。”

“明白。”

等离子喷枪的弧光在防护罩里亮起来,蓝白色,稳在喷嘴前方两厘米。

“功率四十二千瓦。”

“起弧正常,先空走一遍,预热粘结层,喷距一百一。”

枪架横移,样板从弧光下过,火焰扫过预固化的粘结层,表层泛出一层暗哑的光。

“送粉。”

“粒子温度三千一百五十。”

“记。送粉速率?”

“每分钟四十克。”

“降到三十八,粉太急,层会长松。”

速率表落下去两格,弧光里的粉流变细,颜色从亮橙压成均匀的橘红。

“三点十五,三千一百二十。”

“三点十五半。”

“三千一百一十。”

“功率往下带两千瓦,粒子温度稳住就好,别追高。”

“三十一,两千瓦,稳定。”

“三点十七,三千一百零五。”

“走枪速度呢?”

“每秒十毫米。”

“保持,别手抖。”

第一遍打底,第二遍增厚,第三遍收面。

三十秒一报,报了四十多分钟,六块样板,两轮喷涂,没跳过一个数。

弧光熄灭,排风把烟尘抽干净,赵磊摘下护目镜,拿测厚仪沿样板对角线量了五个点。

“厚度多少?”

“零点二二到零点二四,均匀。”

“行。进炉。”

高温真空炉的炉门合上,锁紧,抽真空。

程序是他头天夜里排好的,升到一千二百度,保温,降回两百,再升。

一个循环十二分钟,八百次,排满七天。

“一天一百一十四次。”

研究员在值排表上填名字。

“我和老周带夜班,白班小郑顶。”

“数据每六小时打一份纸,别只存机器里。”

“记下了。”

炉温爬过八百度,赵磊在记录本首页写下批次、日期、循环起点,合上本子。

白板上那条十一个月的线,从今天开始走第八轮这一段。

往后的日子,他每天进实验室两次。

早晨七点,看夜班的曲线,翻打印纸,对着程序单核循环数,进门第一句永远是那句话。

“昨晚几组异常?”

“零。四百次之前有一次保温段过冲两度,记在异常栏了。”

“过冲两度,写明发生时间,附上曲线。过冲不算错,瞒着才算错。”

“明白。”

夜里十一点,他再过来一趟,把当天的循环数用粉笔写在炉子旁边的黑板上。

一百一十四。二百二十八。数字一天比一天往上走。

白板左边还留着七轮失败的记录,一条一条,谁都没擦。

他写完新数字,在第八轮的编号旁边点了一个点。

第三天凌晨一点,电话响了。

“赵工,炉压掉了二十五帕,掉得很慢,我盯了十分钟。”

“别动程序。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炉前,盯着真空计看了半分钟,绕到炉体后面,手掌沿着密封压条一路摸过去。

指尖在后侧下沿停住,那里有一线极轻的呼气声。

“微漏。密封条有一处压得不实。”

“要开炉处理吗?”

“不开。开炉,八百次全部作废。”

赵磊调高氩气补气量,把炉压顶回设定值。

“压差补得住,就让它接着跑。每二十分钟记一次炉压,掉出五十帕再叫我。”

“好。”

他在值班椅上坐到凌晨三点半,看着指针稳住才走。

第二天早晨的曲线显示,炉压在补气量的支撑下走平,循环计数没有中断。

密封条的事,他写进了交接栏,等这一炉跑完再修。

第五天,四百五十次。

第六天,六百二十次。

黑板上的粉笔字越写越靠下,笔画一天比一天重。

第七天早晨七点,计数器停在七百九十九。

最后一个循环走完,程序自动断电,炉温沿着预设斜线往下落。

打印纸从机器里吐出来,他抽走最上面一张,循环计数、炉压、保温段温度,三列数字从头核到尾,没有一处跳变。

按规程,两百以下才能开炉。

赵磊等到下午两点,戴上隔热手套,拧开锁紧机构,拉开炉门。

热气涌出来,带着金属和陶瓷烧透之后的味道。

六块样板嵌在工装架上,他从上到下一块一块取,放进强光灯下。

“老周,灯打高一点。”

“这样行吗?”

“再高。”

放大镜贴着涂层表面走,镜片下的釉面均匀,色带从边缘到中心没有一处断层。

他换了一块样板,从头再看,又顺着每一条棱边走到头。

“边缘我自己再核一遍。”

老周凑过来。

“我昨晚降温的时候就盯着了。”

“你盯你的,我核我的。”

六块样板,二十多分钟,一块没漏。

没有裂纹,没有剥落,没有起泡。

他把样板按顺序码进样品盒,垫上棉纸,逐块编号。

盒盖合上之前,他又开了一次,抽出第三块,对着灯把棱边最后看了一遍。

赵磊直起腰,把放大镜搁在台面上,对着强光里的样板站了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