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从房里跑出来时，饭菜刚摆上桌。
陈宇坐在陈锋左手边，陈瑶和陈琳挤在对面，小腿在椅子底下来回晃，筷子还没拿稳，先盯上了排骨。
林嫚夹了一块排骨，鼻尖凑过去闻了闻。
“今天排骨挺香。”
苏婉晴把鱼汤推到她手边。
“你尝尝汤。”
“我夸排骨，你让我喝汤？”
“孩子喝完都说好。”
“那我尝半碗。”
林嫚盛了汤，喝完又瞥向陈锋。
“你怎么不说话？”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问一句也不行？”
“你问汤，还是问人？”
林嫚的筷尖磕在碗沿上。
“我能问什么？”
陈锋夹起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那你急什么？”
“谁急了？”
陈宇低头扒饭，眼皮都不敢往上抬。
陈瑶咬着筷子，左边瞧瞧，右边瞧瞧。
陈琳年纪最小，偏偏胆子最大，冷不丁放下小勺子。
“爸爸。”
“说。”
“你最喜欢我妈妈，还是苏妈妈？”
桌边一下没了筷子声。
苏婉晴的汤勺卡在碗口，半勺鱼汤滴回锅里。
林嫚刚夹起来的青菜悬在碗边，半天没送进嘴里。
陈宇赶紧在桌底踢了妹妹一下。
陈琳扭头看他。
“哥哥，你踢我干什么？”
“快吃饭。”
“我在问爸爸。”
陈瑶也凑过来。
“爸爸喜欢谁？”
林嫚把青菜丢回碗里。
“你们两个，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问题？”
陈琳委屈地鼓起腮帮子。
“我就想知道。”
苏婉晴放下汤勺，耳根先热起来。
“琳琳，这种话不能乱问。”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
她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卡住了。
陈琳又望向陈锋。
“爸爸，你还没说呢。”
林嫚垂着眼，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粒。
苏婉晴也低头理着汤勺，可两个人谁都没再夹菜。
陈锋夹起一块排骨，放进陈琳碗里。
“爸爸最喜欢你们三个小调皮。”
陈琳眨了眨眼。
“那妈妈呢？”
“谁好好吃饭，爸爸现在就最喜欢谁。”
陈宇第一个把脸埋进碗里。
“我好好吃。”
陈瑶马上端起小碗。
“我也吃。”
陈琳抓起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滚滚。
“我吃得最多。”
陈锋敲了敲她的碗边。
“慢点，谁噎着谁排最后。”
陈琳赶紧嚼饭。
陈瑶不服气，举着筷子喊。
“我没噎着，我第一。”
陈宇说：“我是哥哥，我吃得最快。”
“快不算本事，要吃干净。”
“那我把青菜也吃了。”
三个孩子埋头较劲。
刚才那道要命的问题，被一块排骨硬压了下去。
林嫚夹了一筷子菜。
“你倒会哄孩子。”
“不然呢？”
“她问的是谁？”
“她现在只知道吃饭。”
“你这是躲。”
陈锋抬眼瞧她。
“你想让我怎么答？”
林嫚唇线抿紧，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
“我又没让你答。”
“那你说我躲什么？”
“我随口一说。”
“随口还能追两句？”
“陈锋，你吃你的饭。”
苏婉晴低头盛汤，唇边没藏住那点弯。
林嫚立刻扫过去。
“你笑什么？”
“没笑。”
“我都瞧见了。”
“孩子吃得好，我高兴。”
“你当我瞧不出来？”
苏婉晴把汤放到陈宇面前。
“那你瞧出什么了？”
林嫚被问得接不上话。
“算了，跟你说不清。”
陈锋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都少说两句。”
林嫚立刻转向他。
“凭什么只说我？”
“她刚才说了几句？”
“两句。”
“你呢？”
“我多说几句怎么了？”
陈锋把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好好吃饭。”
林嫚盯着那块排骨，刚冒出来的火气散了大半。
“你把哄孩子那套拿来哄我？”
“你比孩子难哄？”
“谁要你哄！”
陈琳抬起小脸。
“林妈妈，你不吃就给我。”
林嫚立刻护住碗。
“谁说我不吃？”
“爸爸夹的最好吃。”
“排骨都是一锅出来的，哪块不一样？”
“爸爸夹的就是香。”
陈瑶也把碗伸过去。
“爸爸，我也要。”
陈锋给她夹了一块。
陈宇跟着挪碗。
“我也要。”
“你们没长手？”
“妹妹都有。”
“行，一人一块。”
苏婉晴瞧着三个孩子，轻声提醒。
“别只吃肉，青菜也要吃。”
陈琳立刻摇头。
“青菜不香。”
“吃一口青菜。”
“不吃。”
陈锋一句话压过去。
“刚才谁说好好吃饭？”
陈琳立刻夹起一小根青菜，皱着脸咽下去。
“爸爸现在最喜欢我吗？”
“还差半碗饭。”
“那我吃。”
陈宇忍不住插嘴。
“爸爸在骗你吃饭。”
陈琳茫然地抬头。
“爸爸骗我？”
陈锋瞥向陈宇。
“揭穿爸爸，你挺有本事？”
陈宇赶紧低头扒饭。
“我什么都没说。”
林嫚笑出声。
“你在外面管老板，回来还得管三个小的。”
“还不止三个。”
“你瞧谁？”
“谁接话，我瞧谁。”
林嫚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接话。
一顿饭吃完，三个孩子的碗都见了底。
陈琳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
“爸爸，我第一吗？”
“今天三个并列第一。”
“不能只有我第一？”
“你青菜吃得最少。”
她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根青菜。
“现在呢？”
“洗手去。”
“爸爸还没说。”
“你再不去洗手，就是最后。”
三个孩子呼啦一下，全跑向洗手间。
林嫚开始收碗，苏婉晴也站起身。
“我来洗碗吧。”
“今天我洗。”
“你白天还要去店里。”
“晚上才去，早着呢。”
两个人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一开，铁盆里叮当作响。
林嫚把嗓门收小。
“刚才那个问题，谁教她的？”
“没人教。”
“三岁半的孩子能自己问出来？”
“她在家里天天听妈妈和苏妈妈，想不明白也正常。”
林嫚往客厅瞄了一眼。
“陈锋这个人，滑得很。”
“怎么了？”
“孩子都问到脸上了，他拿排骨糊弄过去。”
“不然该怎么答？”
“我哪知道。”
“你想听什么答案？”
林嫚刷碗的手慢了半拍。
“我什么都不想听。”
“那你还问。”
“我就是觉得他太会端水。”
“孩子没哭就行。”
“你倒沉得住气。”
“我也没想到琳琳会问。”
林嫚偏头瞧她。
“刚才你脸都红了。”
“你没有吗？”
“厨房热。”
“刚才还没进厨房。”
“饭菜也有热气。”
苏婉晴没有拆穿她，低头接过洗好的碗。
林嫚擦了两下盘子，话尾混进水声里。
“你家丫头嘴真快。”
苏婉晴的手在碗柜前停了停，脸上又添了热。
“琳琳是你家的。”
林嫚愣了两秒，耳根也烧起来。
她把盘子塞进碗柜，嘟囔了一句。
“反正都一样，都叫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