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息。”
林嫚想起陈锋那句评价,手上菜刀重落下,将一块卤肉切得薄厚均匀。
今天是好滋味南城店开业的日子。
卷帘门刚升起来,外面已经围了七八个穿工装的男人。南城工厂多,主路两边全是小饭摊,油烟混着煤灰,桌椅常年泛着黑。
好滋味不一样。
白墙,方桌,门口摆着洗手盆。后厨用玻璃隔开,切菜、炒菜、装盘,全能看见。
“盖浇饭四块?”
一个高个工人盯着木牌,眉头皱紧。
“对。”
林嫚把围裙系紧。
“大碗面三块五,卤味按两算。今天四个菜,土豆烧肉、青椒肉片、豆角炒肉、白菜粉条。”
高个往隔壁努了努嘴。
“人家盖饭三块五,你这里贵五毛。”
“他的碗没我的大,肉也没我的多。”
“你说多就多?”
“端上来自己看,不够分量,我退钱。”
旁边几个人笑了。
“老板娘口气不小。”
“先给我来一份土豆烧肉盖饭。”
“我要青椒肉片,多浇点汤。”
“面条有肉吗?”
“臊子里有肉末,加卤蛋另算五毛。”
林嫚转身拍了拍出餐台。
“开火。米饭先盛八碗,土豆烧肉四份,青椒肉片四份。面锅水滚了没有?”
“滚了。”
“那就下面,一碗二两半,别拿手乱抓,用秤过。”
三个帮工同时动起来。
大铁锅里的汤汁翻滚,肉香顺着门口往外钻。几个原本准备去别家吃饭的工人停下脚,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第一盘盖浇饭端出来,高个工人愣了一下。
白瓷大盘里,米饭压得瓷实,土豆和肉盖了大半,浓汁顺着米粒往下渗。盘边干净,没有半点油污。
“这有一斤多吧?”
“饭七两,菜四两半。”
林嫚把筷子递过去。
“先吃,吃完再说贵不贵。”
高个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慢松开。
旁边的人催他。
“味道怎么样?”
“肉炖透了。”
“咸不咸?”
“正好。”
高个又扒了两口饭,抬头冲门外喊。
“别往前走了,这家分量足,进来吃。”
门口又涌进五个人。
“老板娘,盖饭还有没有?”
“有,先交钱拿木牌,叫到号再端饭。”
“我赶着上班。”
“从交钱到出餐,六分钟。超过六分钟,送你一份卤豆干。”
那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行,我就等六分钟。”
林嫚回头盯住后厨。
“十二号土豆烧肉,十三号白菜粉条。面条先别煮太久,出锅就端,不能坨。”
一个帮工手忙脚乱,差点把菜汤洒在盘边。
林嫚伸手托住盘底。
“抹干净再出去。”
“外面等着呢。”
“等十秒不要紧,脏盘子端出去,客人下次就不来了。”
“知道了。”
中午十二点,门外已经排起长队。
有人嫌贵,站在木牌前算账。可看见里面的工人吃得满头大汗,盘子里的肉块实打实,犹豫片刻还是掏了钱。
“给我一份四块的。”
“吃什么菜?”
“土豆烧肉。”
“卖完了。”
“那青椒肉片。”
“还剩六份。”
“快点,我下午一点上工。”
林嫚把木牌递过去。
“二十七号,进去找座。没有座就拼桌,别堵门。”
有人端着空盘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娘,饭能再添吗?”
“米饭不够可以添半碗,不收钱。菜吃完了别找我。”
“半碗也够。”
“后面添饭。”
这句话传到队伍里,原本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又站了回来。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锅米饭见底。林嫚掀开空蒸笼,额角全是汗,嗓子已经喊哑。
帮工靠在墙边喘气。
“林姐,今天得卖两百份了吧?”
“一百八十七份。”
“这还不算面条和卤味?”
“不算。”
“流水得有七百多。”
林嫚看向收钱的抽屉。
“先别高兴,晚上还得开门。灶台擦了,菜筐收好,剩下的卤味称重记账。”
“歇十分钟行不行?”
“行。十分钟后备晚上的菜。”
三天过去,好滋味的名声沿着工厂主路传开。
有人冲着分量来,有人冲着干净来。附近小摊跟着加肉,可菜价压在那里,多加一勺就少赚一勺,撑了两天又缩回去。
第四天中午,队伍排到门外十多米。
“老板娘,昨天那个豆角炒肉还有吗?”
“今天没有,换成萝卜烧肉。”
“那给我多来点汤。”
“汤能多,肉按份。”
“你这人做生意真死。”
“我对谁都一样,才不会乱。”
工人拿着牌子笑了。
“行,冲你这句话,我明天还来。”
一个穿深蓝管理制服的中年人坐在墙边,桌上的饭已经吃完,却没立刻离开。
林嫚收盘子时看了他一眼。
“还要添饭?”
“不添。”
“那边有人等座。”
中年人起身让开位置。
“老板娘,你每天中午能做多少份?”
“看什么菜。盖饭二百多份,加上面条能到三百。”
“再多呢?”
“后厨挤不开。”
中年人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今天吃什么?”
“白菜肉片。”
“还是四块?”
“肉菜四块,素菜三块五。”
“给我来一份素的。”
林嫚看他一眼。
“你昨天吃肉,今天省这五毛?”
“我看看素菜分量。”
“想看就直说,不用绕。”
中年人笑了笑,接过木牌。
第三天中午,他点了一碗三块五的大碗面,把汤也喝得干净。
临走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老板娘,明天我还来。”
“想吃什么早点说。”
“明天不一定吃饭。”
第四天上午十点半,中年人果然来了。
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放到收银台上。
“我是后面机械厂管后勤的。”
林嫚扫了一眼工作证。
“找我有事?”
“我们厂有五百多名工人,中午一直发饭票,让他们自己到外面吃。最近有人反映摊子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耽误下午上工。”
“所以呢?”
“我连续吃了三天,你这里的分量、味道和卫生都过得去。”
林嫚擦了擦手。
“你想订盒饭?”
“不是订几份。”
中年人伸出五根手指。
“全厂五百多人,每天中午统一送到厂里。两荤一素不现实,一荤一素加米饭,每人三块五。”
林嫚没有立刻答应。
“几点送到?”
“十一点四十分以前。”
“人数每天固定吗?”
“上下浮动不超过二十人,早上九点前给你报数。”
“饭钱怎么结?”
“十天一结,按实际人数算。先试一个月,做得不好随时停。”
林嫚手指压住柜台边缘。
五百人,每人三块五,一天就是一千七百五十块。
一个月按三十天算,流水超过五万。
好滋味三家门店加起来,也没吃下过这么大的一笔生意。
中年人盯着她。
“老板娘,五百多人的午饭,每人每天三块五,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