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当时没有点头，只让后勤主任第二天下午再来。
当天晚上，她把南城店的账本和一张成本单拍在陈锋面前。
“这单生意能不能做？”
陈锋没看账本，先看她列的成本。
“大米每人四两？”
“生米三两半，算上损耗按四两。”
“菜呢？”
“一荤一素，猪肉不可能按门店的量放，只能切片配土豆、萝卜、豆角。每份肉菜控制在一块二，素菜三毛，米饭四毛。”
陈锋拿笔圈住最后一项。
“一块九。”
“这是往高了算。”
“对方给三块五，扣掉一块九，还剩一块六。五百份，一天毛利八百。”
林嫚坐直身子。
“一个月两万四。”
“还要扣人工、煤、电油盐和送餐损耗。”
“算下来也有一万八。”
“前提是食材成本压到一块八以内。”
林嫚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我下午问了批发市场。大米一次拿二十袋，能比零买便宜一成。土豆、白菜、萝卜按筐拿，价格还能降。”
“肉呢？”
“每天用量大，我直接跟肉摊定。边角不要，只收后腿肉和五花，价低一成半。”
陈锋点了点成本单。
“菜价能压，时间压不了。”
“什么意思？”
“五百份饭，十一点四十分以前送到。晚十分钟，工人就会堵在食堂门口。”
“我十点半开始装。”
“你得算路上的时间，还得算车坏、锅慢、临时加人的时间。”
“那就九点半出第一锅，十点四十装完，十一点发车。”
“谁送？”
“借你网吧那辆面包车。”
陈锋抬眼看她。
“借多久？”
“先借一个月。”
“网吧进货怎么办？”
“错开时间。盒饭中午送，饮料零食下午拉。”
“司机呢？”
“我开。”
“不行。”
林嫚眉头一竖。
“我会开车。”
“你开车，店里谁盯？”
“后厨有三个帮工。”
“他们一次没做过五百份饭。”
“我带他们练。”
“你得留在厨房处理意外，不能把自己绑在方向盘上。”
林嫚压住火气。
“那你说怎么办？”
“送餐让网吧那边的人负责。十一点出车，十二点回来，不耽误下午进货。”
“油钱算我的。”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每天十块油费，记在团餐成本里。”
林嫚重新提笔。
“人工再加多少？”
“厨房至少添两个人。装饭、封盒、搬车都要手，不能让炒菜的人停下来干杂活。”
“多两个人，一天工钱三十。”
“饭盒呢？”
“对方食堂有不锈钢饭盘，他们自己洗。咱们用带盖大桶装菜和饭，到厂里再分。”
陈锋在纸上重新列了一遍。
食材九百，人工三十，油费十，煤电和调料按六十算，再留五十块损耗。
总成本一千零五十块左右。
一天能剩七百。
“净利润不到五成，但也差不了多少。”
林嫚盯着那串数字。
“能做？”
“能。”
“你确定？”
“合同写清三件事。人数九点前确定，送到以后由他们验收，十天结一次账。拖款超过三天，停止供餐。”
林嫚拿笔记下。
“还有吗？”
“试用期只签一个月。菜价突然上涨，双方重新谈价格。”
“后勤主任未必答应。”
“他不答应，你就别接。五百份饭压一天账，你就得垫一千块成本。让他拖一个月，你手里的钱全压进去。”
林嫚沉默片刻，把账本合上。
“明天下午签。”
“先别急着高兴。”
“我没高兴。”
“嘴角快压不住了。”
林嫚瞪了他一眼。
“这单是我自己找来的。”
“没人跟你抢。”
“面包车只是借，不算你插手经营。”
“油费照付。”
“十块就十块。”
第二天下午，后勤主任准时到了南城店。
林嫚把拟好的合同放在桌上。
“一个月试用期，每人三块五。每天早上九点前报人数，十一点四十分前送到。”
后勤主任翻到结账一栏。
“十天一结太短，我们厂平时按月走账。”
“按月不行。”
“厂里五百多人，不会欠你几万块。”
“不是欠不欠的问题。我每天要买米、买肉、买菜，手里的钱只能转十天。”
“半个月结一次。”
“十天。”
后勤主任抬起头。
“老板娘，外面想接这单的人不少。”
“他们能不能准时送五百份，您心里清楚。”
“你这是第一次做团餐。”
“所以只签一个月。做不好，您换人。做得好，十天结账不算过分。”
两人对视片刻，后勤主任拿起笔。
“行，十天一结。”
林嫚按住合同。
“还有一条。早上九点以后临时加人，超过二十份，我不保证能补。”
“最多浮动十几个人。”
“写进去。”
“你做事够细。”
“几百张嘴等着吃饭，不能靠客气话填肚子。”
合同一式两份，盖章签字。
当天晚上，南城店后厨没有关火。
林嫚把五百人的菜量拆成五锅，米饭分四批蒸。三个帮工站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记录纸。
“明天九点切菜结束，九点半第一锅下锅。”
“这么早炒，送到会不会凉？”
“大桶装好以后裹棉被，厂里食堂有蒸汽柜。十点五十全部装车，十一点发车。”
“门店中午的生意怎么办？”
“留一个灶正常炒菜。团餐走两个灶，不许混。”
“要是饭不够呢？”
“今晚已经称过。每人三两半生米，多备二十份，少不了。”
第二天清早，成筐的土豆、萝卜和猪肉送到后门。
九点二十，第一锅萝卜烧肉翻出香气。十点四十五，五只大菜桶和四只米饭桶全部封盖。
林嫚看了一眼挂钟。
“搬车。”
“这桶太沉，两个人来。”
“底下垫木板，别在车里滑。”
“饭票和人数单带了吗？”
“带了，今天五百一十二人。”
十一点整，面包车开出南城店。
十一点二十八分，饭菜送进工厂食堂。
后勤主任掀开桶盖，热气扑到脸上。他夹起一片肉，又看了看米饭。
“分量按合同来的？”
“每份一勺荤菜、一勺素菜，米饭七两。多备了二十份。”
“开始分。”
工人们排队进食堂，饭盘很快装满。
“今天这肉比外面摊子厚。”
“米饭也不夹生。”
“萝卜烧得透，再来点汤。”
后勤主任看向林嫚。
“汤能添吗？”
“能，菜不能超份。”
“今天准时，味道也行。明天别降。”
“好滋味不靠头一天糊弄人。”
第一天供餐顺利结束。
第十天还没到，南城店却先来了两位穿管理制服的人。
“你就是林老板？”
“我是。”
“听说机械厂的午饭是你送的。”
“对。”
“我们厂三百八十人，也想按这个标准订。”
另一个人接着开口。
“我们那边二百六十多人。价格一样，三块五，能不能送？”
林嫚没有马上答话。
三家厂加起来，超过一千一百人。一天流水接近四千，可南城店只有三个灶，后厨连转身都挤。
她想要这笔钱，更清楚硬接的后果。
锅不够，蒸柜不够，切菜台也不够。
“给我三天时间。”
“能做吗？”
“场地解决就能做。”
两人离开后，林嫚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堆到墙边的菜筐，掌心慢收紧。
“我需要一个中央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