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上午，火车站旗舰店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小方带着摄像团队赶到时，一楼坐满两百多名观众，连靠墙处和楼梯口都站着人。
他仰头确认二楼的位置，随后转向陈锋。
“你这里到底来了多少人？”
“登记入场二百三十七人，后面再来的暂时留在门外。”
“外面还有几十个，你不准备放进来？”
“里面已经到上限了，比赛要热闹，安全也得守住。”
小方抬手招来摄像人员。
“先拍门口，再拍一楼。”
“排队的人也拍进去，别只盯着比赛机器。”
陈锋横跨半步，挡住了他们前进的位置。
“门口可以拍，别堵住进出的通道。”
“二楼比赛开始以后，只能从侧面取景，不能站到选手身后。”
“你怕我们影响选手？”
“摄像机往身后一架，谁都会分心。”
“今天输赢牵着一万元奖金，出了问题，比赛就讲不清了。”
小方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可我得先问一句，观众都在一楼，怎么看二楼比赛？”
“画面接到一楼的电视上，八台机器轮流切换。”
“关键对局由现场人员选择，比分也会随时公布。”
老何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协会文件。
“小方，你来得正好。”
“等会儿开场前，把协会成立的材料拍一下。”
“省里总有人追着问，这个协会到底有没有正式手续。”
小方抬手接过文件。
“何科长，你放心。”
“社团登记证、比赛通知、选手名单，我都要拍。”
“不过你们可别只给我看文件，我要的是比赛。”
“今天十二支队伍，都是六座城市预赛选出来的。”
“水平不够，走不到这里。”
“冠军有把握留在临川吗？”
老何正要开口，陈锋已经接过话头。
“比赛没结束，谁都没把握。”
“你是承办方，连句有信心都不讲？”
“我有信心办好比赛，但不能提前认定冠军。”
小方停了两秒，随即抬手示意摄像人员打开机器。
“陈老板，你每回开口都给我留素材。”
陈锋抬腕确认时间。
“开场还有十分钟。”
“您要拍选手准备，现在上去正好。”
“比赛一开始，现场人员不会再配合调整位置。”
“你这是连省台也管？”
“今天进了比赛区，就按比赛规矩来。”
老何站在旁边笑出声。
“我这个协会负责人也归他管。”
“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跟他争。”
二楼很快安静下来，十二支队伍抽签分组，裁判逐一核对名单，工作人员则统一检查机器。
小方带着摄像团队贴墙站稳，始终没有越过地上的标线。
第一轮开始后，一楼立刻喧闹起来。
“临川队进了！”
“左边有人，快回头！”
“只剩两个了，守住！”
陈锋守在楼梯口，没有跟着观众叫喊，只留意着进出通道。
有人试图往二楼挤，他伸手拦住去路。
“上面满了，一楼看转播。”
“我朋友在比赛，我就上去看一眼。”
“不行。”
“记者都能上去，我为什么不能？”
“他有工作证，你没有。”
“你真想让朋友安心比赛，就别给他添乱。”
那人张了张嘴，身后的观众已经催促起来。
“别堵路，电视上看得清楚。”
“大家都在下面，就你非得上去？”
那人脸上挂不住，只能转身退回人群。
小方从二楼下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今天这么多人，你一点都不怕出乱子？”
“怕，所以才把规矩定死。”
“有人不听呢？”
“请出去。”
“花钱进来的也请？”
“决赛不收门票。”
“他不守规矩，留在这里才会让别人吃亏。”
比赛打到下午，十二支队伍只剩四支。
本市代表队在半决赛险些落后，最后两分钟靠一次夹击翻过比分，一楼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老何快步赶到陈锋身边。
“临川进决赛了，对面是省城代表队。”
“两队预赛都没输过。”
“机器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
“选手要求休息十分钟，裁判已经同意。”
“让双方一起休息，开赛时间公开。”
“谁也不能提前进比赛区。”
小方举着话筒走过来。
“你到现在还只问机器，不问临川能不能赢？”
“机器稳，规则稳，输赢交给选手。”
“要是省城拿走一万元，你真舍得？”
“奖金写在通知上，谁赢就是谁的。”
“锋芒承办比赛，不承包冠军。”
十分钟后，决赛开始。
前两局双方各胜一场，第三局从开场便比分紧咬，省城代表队抢先占住了主要位置。
本市队伍连续发动两次进攻，依旧没能打开缺口。
一楼有人急得连拍大腿。
“别硬冲啊！”
“分开了，临川这边分开了！”
“还剩三分钟，差四分！”
小方凑近转播画面，握话筒的手也放低了。
“差距不大，可时间不够了。”
老何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们要是再丢一个人，这局就没了。”
陈锋仍守在屏幕前。
“还有机会。”
“你看出什么了？”
“省城队伍守得太靠前，后面空了。”
话音刚落，本市代表队便放弃正面进攻，两人从侧面绕开，另外三人留在前方制造动静。
省城队伍向前追出半步，后方位置随即失守。
比分追平。
最后二十秒，本市队伍抓住对方回撤时的空当，再拿一分。
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一楼两百多人同时站了起来。
“赢了！”
“临川冠军！”
“就差一分，真就差一分！”
二楼的门打开，本市五名选手沿着楼梯下来，几个人满头是汗。
直到公布牌上亮出最终比分，他们才敢抱在一起。
老何接过话筒。
“第三届锋芒杯，全省电子竞技邀请赛冠军，临川代表队！”
掌声压过了店内所有动静。
奖杯被送到台前，一万元奖金整齐装在红色信封里。
陈锋接过奖杯，老何站到他身旁，面向小方的摄像机正式开口。
“下面由省电子竞技推广协会副会长、锋芒联盟负责人陈锋，为冠军队伍颁奖。”
观众席短暂安静，紧接着响起一片议论。
“陈老板还是协会副会长？”
“难怪这次能办全省比赛。”
“这身份以前怎么没听过？”
陈锋把奖杯交到队长手里，又将奖金递了过去。
“赢下一场比赛不难，难的是每一场都守规矩。”
“奖金属于你们，奖杯属于整支队伍。”
队长抱紧奖杯。
“陈总，明年还有没有第四届？”
“今年刚结束，你就想着明年？”
“奖金这么高，谁不想再来一次？”
陈锋转身面向台下。
“只要还有队伍愿意认真打，第四届就会办，而且会比今天更大。”
颁奖结束后，小方没有立即离开。
他让摄像人员重新调整位置，又把话筒递到陈锋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
“外面一直有人觉得，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算不上体育。”
“你觉得电子竞技是体育吗？”
陈锋迎着镜头，没有半点迟疑。
“竞技本身就是体育精神。”
“键盘和鼠标不过是工具，运动员的反应速度和团队配合，跟任何传统项目没有区别。”
几天后，这段回答被完整剪进了省台体育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