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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我在大明搞体制改革 > 第31章 御前OA系统(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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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偏厅那面丈余宽的白墙,三日内被刷上了三层桐油。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王承恩指挥着小太监们,将一幅裱糊在细麻布上的巨幅图表缓缓贴上。

图表顶端是六个醒目的朱砂字:公文状态看板。

左侧第一栏“待处理”下空空如也;第二栏“处理中”挂着三块木牌;第三栏“已完结”已有七块;最右侧“需协办”栏里孤零零悬着一块。每块木牌都系着细绳,绳子末端缀着不同颜色的琉璃珠——红为紧急,黄为常规,绿为备案。

“都看明白了?”陈默站在看板前,身后是司礼监所有当值太监。

无人应答。这些在文牍堆里打滚半辈子的内官,此刻望着那面花花绿绿的墙,眼神如同初次看见西洋镜。

陈默也不恼,随手从“处理中”栏取下一块红珠木牌:“这是宣府急报,兵部昨日呈进。按旧例,应先经司礼监登记,再送内阁拟票,最后呈朕御批——少说三日。”他将木牌移到“已完结”栏,“但现在,它昨日申时入宫,朕戌时批红,今晨已发还兵部执行。”

小太监们发出细微的吸气声。三日缩至半日,这在他们认知里近乎妖法。

“看板规矩有三。”陈默竖起手指,“第一,凡入宫公文,半个时辰内必须上牌,延误者杖二十。第二,每牌需注明:来处、事由、当前经办人、入宫时刻。第三,”他指向那些琉璃珠,“挂珠颜色由首接太监依事定,但朕有权随时改色——红变黄,黄变绿,皆可。”

一直沉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李永贞,终于忍不住开口:“皇爷,若…若事涉机密,这般悬牌公示,恐有泄露之虞。”

“李公公问得好。”陈默点头,“所以看板只写‘兵部-军务-张三经办’,不写具体内容。真正机密的,”他指向看板旁新设的一排铁柜,“入加密柜,钥匙只有三把——朕、当值秉笔、王承恩各一。”

李永贞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他忽然意识到,皇帝这套看似儿戏的“挂牌游戏”,实则堵死了所有推诿拖延的缝隙。

次日清晨,第一块真正由外廷送入的牌子挂上了看板。

来处:刑部。事由:秋决名册复核。经办人:刘太监。珠子:黄色。

挂牌的小太监手有些抖——这是第一次有六部公文跳过所有中间流程,直接对接这面墙。按规定,他需在一炷香内将原件送至当值秉笔,同时在看板上记下时刻:辰初一刻。

两个时辰后,陈默路过偏厅,发现那块黄牌还在“处理中”。他伸手摘牌,指尖摩挲着木牌边缘:“刑部秋决案,往年要扯皮半个月。去问问,卡在谁那儿了。”

王承恩片刻即回:“回皇爷,内阁顾阁老批了‘可’,但都察院钱御史附了条陈,说七人疑罪证据不足,要求重审。刑部那边……在等陛下示下。”

“踢皮球?”陈默笑了,从袖中取出朱笔,在木牌背面刷刷写下几字,又亲手将黄珠换成红珠,“挂回去,就挂‘需协办’栏。”

红珠入栏的刹那,整个偏厅的空气都凝了凝。按新规,红珠“需协办”意味着:相关衙门需在当日内派员至司礼监现场合议,逾期未至者,牌子会直接呈到御案上——附带一份“协办不力”备注。

未时刚过,刑部侍郎、都察院佥都御史几乎前后脚赶到。两人在偏厅那张特地摆出的长案前坐下,表情都有些僵。身后那面看板上,红珠木牌刺眼地悬着,像只眼睛盯着他们。

“开始吧。”王承恩摊开卷宗,“陛下有谕:今日必须议出结果,至少明确下一步是复核、是勾决、还是发回重审。议不出,二位就在这儿用晚膳。”

窗外日头西斜时,长案上终于推出一份联合签押的文书:七人案发回重审,限十日。王承恩将结果记在木牌背面,红珠换回黄珠,移入“已完结”。

全程,没有奏折往来,没有堂官互推,没有“容后再议”。

消息传开,六部值房炸了锅。

“半天!刑部和都察院那两位,居然半天就办了结?”吏部文选司郎中抓着同僚低语,“往常这两人碰到一起,光谁先开口都能谦让一刻钟!”

“那面墙…邪性。”有人喃喃,“挂上去就像上了刑架,谁都看得见你动没动。”

真正感受到“邪性”的,是三天后的魏忠贤。

东厂一份关于盐枭案的报告,按旧例该直接密呈御前。但新规之下,任何公文不入看板流程,视同隐匿。他硬着头皮让人挂了块绿珠牌,写“东厂-盐务-王档头”。

牌子刚挂上半个时辰,王承恩来了:“督公,陛下问:既是盐枭大案,为何挂绿珠备案栏?可是觉得此事不急?”

魏忠贤冷汗涔背。他本意是试探皇帝对东厂“特殊地位”的态度,没想到直接被戳破。

“奴婢…奴婢这就改红珠。”他亲自踩凳摘牌。

“不必了。”王承恩伸手接过,从怀中掏出一颗琉璃珠——那是种从未见过的紫色,“陛下说,东厂案子特殊,以后用紫珠。紫珠流程与红珠同,但最终只入加密柜,不上普通记录。”

魏忠贤怔住。紫珠,这意味着一面承认东厂的特殊性,一面又将其彻底纳入“看板管理”的笼子。皇帝给了面子,也抽掉了里子。

傍晚,陈默独自站在看板前。二十一块牌子错落悬挂,琉璃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拨动一块红珠牌,珠子轻撞木牌,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在这座沉闷了二百年的宫殿里,它正在击碎某些更沉重的东西。

王承恩悄步进来:“皇爷,翰林院刚送来一批奏折,其中有份…格式奇特。”

“哦?”陈默转身。

“是兵部职方司一个主事写的,关于九边塘报驿传改革的。完全按新规写,还附了张驿路图。”王承恩顿了顿,“但他在摘要里写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臣闻陛下制看板以督公务,此诚千古未有过之明政。然看板所悬,终是木牌;人心所向,方是基石。臣冒死进言:倘使挂牌之人心术不正,纵有万般妙法,不过添一弄权之器耳。’”

陈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找到他了。”他轻声说,眼里有光闪过,“那个看出这套系统最致命漏洞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宫灯:“把这份奏折挂上板,用红珠。备注就写:谏言者,三日内,朕要见。”

宫灯摇曳,看板上的琉璃珠微微晃动。那些红黄绿紫的光斑投在白墙上,像一池被石子搅动的潭水。

而投石的人,此刻正等待着下一道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