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这套配方的合成条件比雷汞温和得多,对温度和湿度的敏感度没有那么高,在简陋的实验条件下具备可操作性。
他放下笔记本,站起来推开工棚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后山的溪谷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青翠的轮廓,晨雾还没完全散尽,缠绕在半山腰的树木之间。
他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站了很久之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赵刚和李云龙一前一后走进了工棚后面的空地。
赵刚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的玉米糊糊,李云龙披着一件旧棉袄,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袋杆。
两个人看到陈靖宇站在门口的样子,都停了一下脚步。
陈靖宇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远处的山谷,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我三个月。我要让咱们的子弹,每一颗都姓‘独立团’。”
李云龙把没点着的烟袋杆从嘴里拔出来,偏过头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端着那碗玉米糊糊,看着陈靖宇的背影,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到了陈靖宇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色,那是一种他以前在陈靖宇身上看到过好几次的神色,那种神色在他当初画出第一张火箭筒图纸的时候出现过,在蹲在水车旁边构思涡轮叶片弧线的时候出现过。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新一轮的风暴已经开始在酝酿了。
山本特工队连续三次摸掉独立团外围哨兵、炸毁弹药库的消息,是在三天之内陆续报上来的。
第一次,前哨阵地的一名哨兵被人用匕首抹了脖子,尸体在天亮时才被发现,喉咙上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血已经流干了,周围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第二次,东侧山腰的一座弹药库在深夜突然爆炸,守库的三名战士全部牺牲,现场发现了攀爬岩壁留下的绳爪痕迹。
第三次,西侧警戒哨的两个哨兵同时失踪,第二天在两百米外的山沟里找到了他们的遗体,颈骨被扭断,枪支和弹药都不见了。
团部的气氛在这三天里变得一天比一天压抑。
李云龙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嘎嘎作响,脸色黑得像涂了一层锅底灰,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团部的作战会议上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摔,缸子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里面的茶水泼了半张地图。
他站起来,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外,当着全团干部的面吼了一句话:“他娘的,小鬼子养了一群会咬人的狼,老子也要养一窝!你们谁有本事,给老子拉出一支能咬人的队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几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接话。
赵刚放下手里的茶缸子,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有人选。”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靖宇身上。
李云龙的目光顺着赵刚的视线移过来,在陈靖宇脸上停住了。
他把那只被摔得变了形的搪瓷缸子从桌上捡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缸底的茶水渍,然后盯着陈靖宇的眼睛,问了一句在别人听起来有些语义不明的话:“你那套洋学问,能不能教人悄没声地把鬼子脑袋摘了?”
陈靖宇站起来,把手里的铅笔放在桌上,说了一个字:“能。”
李云龙等了他一下,没说别的。
陈靖宇接着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稳:“给我一个月,我拉一支特战小队出来。”
李云龙没有犹豫,当场拍了板:“就这么定了。一个月之后,老子要看到成效。”
散会之后,陈靖宇回到住处,没有睡觉。
他点起油灯,铺开一张牛皮纸,开始写选拔标准。
他把筛选条件列了几条,每一条都是在油灯下反复推敲过的:夜间视力必须好,能在没有月光的条件下分辨五十米内的人形轮廓;
攀爬能力要强,能徒手攀上两丈高的土崖或石壁;
必须识字,能画简单的路线草图,能看懂地图标记;
心理抗压能力要过硬,在极端危险和突发状况下不能慌,不能乱开枪。
他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发白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推开门去找赵刚。
赵刚带着他走访了全团的各个连队。
陈靖宇没有让连长们推荐人选,他亲自到每一个班的驻地里去挑人。
他的筛选方式很特别,让每个候选人在规定时间内从一只烧滚了水的铁锅里取出一枚弹壳,不能用工具,不能戴手套,全凭手速和胆量。
这个简单的测试看似粗糙,但包含了他想考察的几个要素:反应速度,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并付诸动作;
抗压能力,面对烫伤的风险是否会出现犹豫和退缩;
以及对疼痛的耐受度,即使被烫到也要把手里的任务完成。
有人被烫得跳起来甩着手跑开,有人伸出手在锅沿上方停了几次最终没有伸下去,有人一把抓起来虽然被烫得整只手都红了但没有松手。
他把后者列入了候选名单。
一圈走下来,他从全团的队伍里筛选出了三十名老兵。
这些人大多有三年以上的军龄,打过大小战斗,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疤,在队伍里属于那种话不多但格外沉稳扎实的类型。
陈靖宇把三十个人的名字和所在连队记录在一个本子上,然后让各连的连长通知这些人第二天到团部报到。
但报到之后的第一天,他就感受到了阻力。
三十个人在团部院子里站成了三排,有人双臂抱胸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乱画,有人歪戴着帽子靠在树干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以为然。
陈靖宇站在院子中央,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到后排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院子安静,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听说了没?说是要搞什么特战。说得好听,不就是打黑枪的短命活儿。”
周围几个人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哄笑。
陈靖宇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没有去追查是谁说的那句话,也没有板着脸训斥,只是站在原地,等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明天凌晨集合。带上你们的枪,每人额外带一把匕首和一条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