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炮楼的火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和侧翼的时候，火箭筒射手从百米外的坟头后面或干涸的沟渠中冒出来，架好发射筒，瞄准射击孔，一发入魂。
八个据点在一周内接连被拔除。
每一座炮楼的结局都一样，一发火箭弹钻进射击孔，然后是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黑烟从所有缝隙中涌出。
日军在据点里囤积的弹药和物资来不及转移，随着炮楼的坍塌一起被埋入了瓦砾堆。
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堆满了团部的院子。
战士们把机枪靠在墙根下一字排开，掷弹筒戳在院子里像一排铁桩。
负责清点的后勤文书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账本，一支笔在纸上记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院子的角落堆不下，又腾出了隔壁一间空房来堆放缴获的弹药箱和被服。
以往气焰嚣张的日军守备队，在大白天也开始龟缩在县城里不敢露头。
从县城方向派出的巡逻队缩减到了最小规模，而且只在城墙根附近转一圈就缩回去。
老百姓私下里传开了，独立团有了一种新式的“喷火雷”，隔着老远就能把炮楼打穿，鬼子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开。
旅部接到李云龙送来的战报时，旅长正端着搪瓷碗喝小米粥。
他一边喝一边看，看到“用新式火箭筒接连拔除八座敌坚固炮楼”这一行字时，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粥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淌了一地图。
他顾不上擦，手里攥着那份战报，连喊了三声“好”，声音一道比一道大，把门外的警卫员都喊了进来。
随即他命令全文转发各团，并火速上报总部和延安。
延安方面的反应比预期的还要快。
不到五天，一支由参谋处王科长和后勤部军工专家老钱率领的观摩团就从延安出发，化装成一支商队，辗转穿过几道封锁线，来到了独立团驻地。
商队的骡子背上驮着一些布匹和盐巴作为掩护，但人人的腰间都别着实枪。
接待观摩团的那天是个晴天。
演示场选在兵工厂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陈靖宇提前叫人在靶位上立了一块从日军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钢板，厚度二十毫米，表面还残留着日军的绿色涂装和几道弹痕。
他把钢板斜着固定在两根木桩上，角度接近实战中坦克装甲的倾斜角。
观摩团的成员站在百米外的一道土坎后面，王科长和老钱站在最前面。
王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军人，一身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支左轮手枪。
老钱年纪更大一些，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镜片上反着光，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工装，他从延安一路过来，连换件像样的外套都没顾上。
陈靖宇蹲在发射位置上，亲自担任射手。
他把火箭筒扛上肩，瞄准了百米外那块钢板。
他没有立刻击发，而是偏头看了一眼土坎后面的老钱，确认他的视线方向正确，然后才扣下了击发压簧。
火箭弹拖着一声尖啸蹿出发射筒。
尾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尾迹，弹体几乎没有任何偏摆地直接命中了钢板的中央。
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过后，钢板的正面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穿孔，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下熔化成暗蓝色的铁渣，沿着穿孔的边缘翻卷出来。
穿孔背后，阳光从孔洞中透过来，在钢板后方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圆斑。
土坎后面安静了整整几秒钟。
王科长把望远镜放下来，没有说话。
他走到钢板前面蹲下，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穿孔边缘那些暗蓝色的铁渣。
指尖触到金属表面时他缩了一下手，铁渣上还残留着余温。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又伸手去摸了一遍孔洞的内壁，然后站起来，连连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这哪是咱们八路能有的东西。”
老钱蹲在他旁边，没有去摸铁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放大镜，凑到穿孔的边缘仔细查看那些花瓣形的裂纹分布。
放大镜在他的手中有节奏地移动，从穿孔的上缘移到下缘，又从外缘移到内壁。
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收好放大镜站起来，转头看向陈靖宇。
他那双被厚厚的镜片挡在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定在陈靖宇的脸上，像是看到了一个活神仙。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这个是……聚能破甲？”
陈靖宇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把发射筒的筒口朝下，放稳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枚半熔毁的火箭弹残骸和几块尾翼碎片，被华北日军特务机关用飞机紧急送往了北平特高课。
残骸是从一座被摧毁的炮楼废墟中挖出来的。
弹体已经严重变形，尾翼碎片上还残留着烧灼后的烟黑色痕迹，但弹头的结构，那个简陋却致命的锥形铜罩，在爆炸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一部分轮廓。
技术军官在北平的实验室里将残骸小心拆解，用卡尺测量了药罩的锥角和壁厚，用化学方法分析了推进剂和装药的残留成分，并把数据与德国最新配发的单兵反坦克武器进行了对比。
报告送到冈村宁次的司令部时，这位华北方面军总司令正在看地图。
他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只是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签署了三道紧急对策。
第一道：所有装甲车辆必须在车体外加挂沙袋和间隔钢板，厚度不得低于十五厘米。
第二道：各守备中队炮楼的射击孔须在外部加挂双层铁丝网，并在内部砌筑防爆隔墙，防止射流贯穿后杀伤内部人员。
第三道：从特务机关和华北派遣军情报课中抽调精英，组成一支代号“竹”的特别情报队，携带电台和微型相机潜入根据地，执行一项核心任务，找到制造这种武器的兵工厂，并将其彻底摧毁。
三道命令在签署后的当天就以加密电文的形式分发到了华北方面军下属各部队和情报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