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画完草图之后,用炭笔在铜罩的曲面轮廓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角度参数,然后放下笔,从墙角翻出一块铜皮,用剪刀剪出毛坯,再用木槌在一段铁轨上一点一点地敲出药罩的曲面。

敲打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用卡尺反复测量曲面的弧度和壁厚,敲多了就重新剪一块铜皮重新来。

隔间里回荡着木槌敲击金属的声音,节奏密集而均匀,像是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在跳动。

样品成型之后,他开始用不同当量的黑火药做静爆破试验。

他把试验场地设在隔间后面的土墙边,把药罩和装药固定在木架上,用泥土和碎砖在药罩前方垒起一道模拟沙袋层,然后在沙袋层后方立一块薄钢板作为主装甲。

点燃引信后,他蹲在十几米外的掩体后面,听着爆炸声,等硝烟散尽后走过去检查钢板上的穿孔深度和形状。

第一次试验,穿孔深度不到五毫米。

他在本子上记下数据,调整了药罩的锥角和空心管的长度,重新制作样品。

第二次试验,穿孔深度达到了八毫米。

他继续调整,继续试。

土墙在反复的爆炸试验中被炸出了深浅不一的孔洞和裂纹,墙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裂缝。

他每次试完就蹲在墙前面,用手指探一下穿孔的深度和形状,然后站起来回到隔间里,在图纸上修改一个参数,重新敲一片铜罩,重新装药,重新试。

赵刚在这段时间里在山上为他找到了一处新的隐蔽厂址,一个比现有溶洞更深、更隐蔽的天然溶洞,洞口隐藏在几块巨岩的缝隙后面,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

工人们用背篓一筐一筐地把新垒砌的耐火砖运进去,沿着溶洞的走向砌起了几座新的工作台和一座小型锻炉。

溶洞里整夜回荡着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和风箱拉动时的呼哧声,在洞穴的共鸣效应下混成一曲低沉而持续的合奏。

新的战斗部正在从图纸上一点点变成实物。

陈靖宇的小隔间里堆满了废弃的铜片和写着各种数据的草纸,他的手指上全是铜锈和火药残留的痕迹,掌心被木槌和锉刀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之后结成茧,茧又被磨破。

但他没有停,煤油灯在他的隔间里每晚都亮到凌晨,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道一动不动的剪影,只有当灯油烧干的时候,那道剪影才会移动一下,给灯添完油之后再重新凝固在窗纸上。

雨夜。

外围哨兵在工厂西侧的山坳里发现了三个鬼祟人影。

哨兵是两个人,带了一条土狗。

狗先有了反应,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随即猛地朝一个方向吠了两声。

哨兵立刻端枪,朝那个方向喝问口令。

回答他们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树枝折断的声响。

哨兵毫不犹豫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鸣枪示警。

枪声在雨夜中被潮湿的空气压得很闷,但足以惊醒整个厂区。

哨兵松开狗绳,土狗箭一般窜了出去,沿着山坡追入密林。

两人端着枪跟在后面,脚下全是泥泞和碎石,跑起来相当吃力。

追了大约两三百米之后,狗在前面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叫声,然后停了下来。

哨兵追上去一看,狗蹲在一棵老松树下面,旁边扔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布包,那三个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布包被小心翼翼地送到陈靖宇面前。

陈靖宇把它放在桌上,先用手指从外部按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正常的硬度分布,然后用剪刀剪开捆扎的麻绳,一层一层地掀开油布。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两颗崭新完好的日军九七式手雷,表面的烤漆还泛着光泽,底部的火帽没有安装,引信处于安全状态。

他把手雷轻轻挪开,下面压着一张用烧焦的木炭写成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不惯用的手写出来的汉字:“陈先生,久仰。”

李云龙闻讯赶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着布鞋的后跟,另一只脚的鞋还提在手里。

他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桌上那两颗手雷和那张纸条。

他把手雷抓起来,凑到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往桌上一拍:“这是鬼子的下马威!都摸到厂子边上了还敢留条子,真当老子是吃素的!”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吹紧急集合号!全山搜捕!老子就不信他们能插翅膀飞出去!”

赵刚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能搜。”

李云龙回过头,瞪着他。

“他们敢这样示威,说明已经准备好了撤退路线和藏匿点。”

赵刚的语气不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盲目搜山动静太大,不但抓不到人,还会把我们工厂的布防规律暴露给他们。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你一动他们就看清楚了。”

李云龙的腮帮子咬紧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赵刚的手,站在门口没有动。

陈靖宇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对着烛火反复看了几遍。

纸条是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字迹粗粝,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的纸面光洁,什么也没有。

他在手上翻转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把纸条靠近烛火的上方,离火焰大约两三寸的距离,缓缓地加热。

纸背随着温度的升高,渐渐显出一行字迹。

字很小,笔画纤细,是用稀释的淀粉液写成的,遇热后淀粉发生糊化反应,显现出原本透明的字迹。

陈靖宇把纸条完全展开,三个人凑到烛光前面,看到了那行字。

是兵工厂旧窑洞的精确方位坐标。

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李云龙的脸在烛光的晃动中明暗不定,赵刚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陈靖宇握着那张纸条的手悬停在烛火上方,没有放下来。

纸条边缘被烛火的热量烤得微微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纸张受热的焦香。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把纸条平放在桌面上,用那只拆出来的手雷压住了纸条的一角。

保卫部在根据地外围发现了一张神秘纸条。

纸条是在一条通向兵工厂的山路岔口被发现的,压在路边的石头下面,露出一角。

巡逻的战士发现后没有触碰,叫来了保卫部的人,用镊子夹着纸角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