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河对岸的标靶区重叠交织，炸点从标靶区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整片区域在几秒钟内彻底覆盖。
火焰和烟尘混合翻腾，形成一道不断升高的灰黑色烟柱，在河滩上空翻涌扩散。
爆炸声停止后，河对岸的标靶区已经变成了一片被彻底翻过的焦土，地面上散布着几个相互重叠的弹坑，最浅的一个也有半米深。
燃烧的杂草和灌木在标靶区边缘冒着细烟，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和焦土气味。
李云龙站在土坎上，望远镜的目镜还贴在他的眼眶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放下望远镜，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喃喃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站在他旁边的赵刚听得一清二楚：“这要往鬼子头上砸，那不得天雷轰顶？”
陈靖宇站在河滩上，被爆炸的气浪和烟尘裹挟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平稳。
他把那根点火拉绳卷好，挂在发射架侧面的挂钩上，朝土坎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河滩上传得很清楚：“那就叫‘天雷火’吧。”
齐射成功的消息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
虽然没有正式通报，但太行山区的山风把这些消息带到了该到的地方。
孔捷和丁伟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独立团的，两人在团部门口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连寒暄都省了，直接进了院子。
李云龙正蹲在磨盘上抽着烟袋，看到两人进来也不起身，咧嘴一笑：“哟，两位团长消息够灵通的。”
孔捷没理他的调侃，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大步走到院子里停着的那辆改装好的卡车底盘前面，绕着那具十二管火箭炮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导轨的焊接点，又站起来看了看发射架的转向机构，转完一圈又一圈，最后直起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新二团要有这玩意儿，早端掉西集据点了！”
丁伟没有像孔捷那样围着车转，他站在发射架的侧面，用手掂了掂一枚备用火箭弹的重量，又看了看弹体尾部的尾翼结构，转头问陈靖宇：“一次齐射，覆盖多大面积？”陈靖宇报了一组数据。
丁伟在心里默算了几秒钟，放下弹体，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弹体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陈靖宇没有接他们的话题，他走到骡马棚后面，牵出一匹驮着东西的骡子。
骡背上驮着一件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体积不大，重量看起来也不重。
他把油布掀开，露出一具单轨便携式发射架。
发射架的主体是一根轻型钢轨，下方装有两根可折叠的两脚架支柱，轨面上留有四个挂弹卡槽。
全重不过八十余斤，一个人扛起来就能走，骡马驮运更是不在话下。
孔捷和丁伟几乎同时凑了过去。
孔捷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钢轨的壁厚，又站起来抓住发射架的两端试了试刚度。
丁伟则蹲在另一侧，仔细看了挂弹卡槽的结构，用手比划了一下装弹的动作。
两人看完之后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丁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假装满不在乎地开口：“我用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换你两具。”
李云龙蹲在磨盘上，叼着烟袋杆，右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笑骂道：“老丁，你倒是真不打算跟老子客气一回，想得倒美！”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当天下午，陈靖宇在河滩上开始培训第一支“火骑兵”分队。
他从各营挑选了十六名战士，分成四个小组，每组配一具便携式发射架和四枚火箭弹。
他先讲了发射架的架设和撤收流程，然后手把手教战士们用简易测距叉估算目标距离，根据距离查对他的射表装定发射角度。
他重点讲了规避尾焰的安全操作，射手和装填手的位置必须在发射架侧后方四十五度角、距离不少于三米，发射前确认所有人员都已退出尾流覆盖区域。
十六名战士在河滩上反复练习架设、瞄准、撤收的整套操作流程，从生疏到熟练，从需要人指导到可以独立完成。
掌心磨出了水泡，肩窝被发射架的钢质肩托硌得发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陈靖宇蹲在河滩边，看着他们在暮色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动作，直到天际的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山脊线后面，他才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朝队伍那边说了一句：“明天天一亮，实弹。”
他弯腰收起挂在石头上的记录板，竹管里的铅笔在收拢时轻轻晃动着，而河滩上那些被反复压实的脚印在渐浓的夜色中逐渐模糊了轮廓，被夜风卷起的细沙一层层地覆上，像是为横空出世的火骑兵，在太行山的角落里静静写下第一行注脚。
春末。
内线传来情报：日军一支由九辆卡车和十几辆骡马大车组成的大型运输队，将在三天后途经虎头河谷，向平安县方向输送一批军用物资。
随行护卫兵力约一个加强小队，配备轻机枪和掷弹筒，但没有装甲车辆护航。
李云龙在地图前蹲了一刻钟，用手指沿着虎头河谷的走向缓缓划过，在河道转弯处停住。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屋内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靖宇身上：“天雷火，该开荤了。”
伏击方案在当天下午确定下来。
四具便携式发射架被分别部署在河谷两侧的高地，西侧两具，东侧两具，射界交叉覆盖河谷中段那段弯曲河道的前后两端。
每具备弹四枚，十六枚火箭弹的齐射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整段河道覆盖。
陈靖宇带着观测组在伏击前一天进入预设阵地，用土制测距仪，架在木杆上的一个标有刻度的金属框和一根铅垂线，逐段标定了弯曲河道上几个关键坐标点的距离和角度参数，将数据记录在一张防水纸上，抄写了两份分别交给两侧发射阵位的组长。
午后二时，日军的运输队出现在河谷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