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爆炸的扇形覆盖范围太广了,他的左腿暴露在了钢珠的弹道之下,三四颗钢珠击中了他的大腿外侧,穿透了军服和肌肉,钻进了骨肉深处。
他感到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然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爆发开来,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军裤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在破碎的布料下迅速蔓延,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
他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疼痛像电流一样从大腿窜到脊椎,让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着那支南部手枪,向着西北角的方向连开了几枪,把一名正准备冲过来补射的战士逼退回岩石后面,同时用日语朝残存的队员吼出了突围的命令。
声音嘶哑而急促,但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残存的那些特工队员在短暂的火力压制间隙中重新组织了队形,沿着他指示的方向向西北角的山脊线拼死冲锋。
几个人影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交替掩护射击,利用地形的起伏和夜色的掩护,逐渐突破了封锁线,消失在了山脊另一侧的黑暗中。
陈靖宇从指挥所的阴影中站起来,看着西北角的方向。
有人在追击,有人在高喊,枪声渐渐向远处移动。
他没有下令追击。
定向雷已经带走了特工队大半的命,剩下的残兵可以留给封锁区的骑兵排去收拾。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话听筒,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把假天线的残骸收拾干净。明天天亮之前,把山顶的所有痕迹抹掉。”
残存的日军特工队员利用山石的掩护,在虎头岭西侧的山脊上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些人都是黑田从特工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经历了定向雷的屠杀之后,剩下的大约还有十一二个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烟尘和血迹,但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喊叫,没有人丢弃武器。
他们在岩石之间迅速找到了射击位置,利用岭顶西侧那几块巨大的花岗岩作为掩体,向追击的八路军战士还击。
枪声在黑暗中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双方在山脊线上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僵持。
黑田跪在一块岩石后面,左腿的伤口已经被他用一根皮带在膝盖上方紧紧地扎住了,止血带勒得很深,皮带边缘的皮革已经被血浸透。
他撕开裤管,看了一眼伤口,钢珠在大腿外侧留下了两个窟窿,血虽然被止住了,但整条腿已经开始肿胀,膝盖以下的皮肤发白,左脚的知觉正在逐渐减弱。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那条山路上全是定向雷的覆盖区域,再走一次就等于送死。
他咬着牙,目光在山脊线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西侧一处突出的断崖上。
他把唯一剩下的副队长叫了过来,指着那处断崖说了一句日语。
声音被枪声压制得几乎听不见,但副队长从他的口型和手势上看懂了,用剩余的全部塑性炸药,炸塌断崖的支撑点,制造混乱,然后从断崖处用绳索索降逃生。
副队长点了点头,猫着腰沿着岩石的阴影快速移动,将分散在各处的特工队员手中剩余的炸药全部集中起来,捆成两个炸药包。
他把炸药包塞进了断崖根部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里,插上雷管,拉开引信,然后迅速退回岩石后面。
几秒钟后,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爆炸的气浪将断崖根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数吨重的岩石从崖壁上崩裂下来,夹杂着碎石和尘土,沿着山坡翻滚而下。
巨石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剧烈,整座虎头岭的西侧山坡都在震动。
碎石砸在树干上,将手臂粗的松树齐根打断;
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烟尘腾起几十米高,将月光完全遮蔽,形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烟幕。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沙土,向四周横扫出去,把原本正在逼近的几名八路军战士压得趴在地上。
“就是现在!”黑田的吼声在烟幕中响起。
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支撑身体。
残存的十名特工队员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冲向断崖缺口处。
最前面的几个人将绳索在腰间固定好,把另一头甩下断崖,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过崖边,开始索降。
断崖的高度大约有三十多米,下面是一片漆黑的谷地,看不清地面的情况,绳索的长度勉强够用。
当第一名索降的日军已经下降到断崖一半高度时,两侧高地上突然传来了火箭弹发射的呼啸声。
陈靖宇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虎头岭两侧的高地上预先部署了两个铁拳和火箭筒小组。
每个小组配有两具铁拳和一具缴获的日军八九年式掷弹筒,弹药充足。
他在战斗打响之前对那几个小组长说过一句话:“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你们的眼睛只盯着西侧断崖。只要看到有人往那个方向撤,不管是谁,有多少人,全部给老子打掉。”
火箭弹拖着黄褐色的尾焰,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弧线,准确地扑向断崖缺口的位置。
第一枚火箭弹撞在断崖边缘的岩石上,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石和弹片四散飞溅。
第二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了断崖根部一名正在拉绳索的日军特工,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身体在岩石上翻滚了两圈,落进了断崖下方的深渊。
第三、第四枚火箭弹依次在崖口周围炸开,火光将整个断崖照得如同白昼。
那三根垂下断崖的绳索在爆炸中被炸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被飞溅的弹片割得只剩几股线丝。
正在索降的三名日军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惨叫着坠入了下方漆黑的谷地。
惨叫声在崖壁之间来回撞击,逐渐变小,最后被谷底传来的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彻底吞没。
黑田的左臂被一枚火箭弹爆炸时飞出的弹片削掉了一块肉。
伤口很深,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破损的军服下翻卷着,血顺着他的手指尖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