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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宇把枪放下,走到黑田面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黑田的脸被按在碎石和泥土里,目光从侧面上仰,与陈靖宇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消息被通信员骑着快马送到了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正在院子里蹲着啃一块干粮,听到通信员远远地喊着“抓住了,黑田活捉了,”,他手里的干粮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干粮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伙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炊事班!杀猪!炖肉!”

整个独立团当天从午后开始沸腾了。

伙房的大铁锅里煮着大块的猪肉和白菜粉条,全团上下打了几个月的仗,难得有这么一桩称得上酣畅淋漓的大胜。

战士们端着碗蹲在晒谷场上,一边呼噜呼噜地吃,一边有人比划着断崖上的战斗,讲述着陈靖宇那一枪和政委那一脚的细节。

打扫战场的工作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陈靖宇没有急着回团部,他提着那支汉阳造,在岭顶和断崖之间来回走了一遍。

日军的尸体已经被战士们抬到一处集中堆放,武器和弹药被分类摆放在油布上,几个战士正在清点数量。

他蹲在一具日军特工队员的尸体旁边,翻开了那人背囊的搭扣。

背囊里装着几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沉甸甸的,捏起来有一种特殊的柔韧感。

陈靖宇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塑性炸药,每块大约手掌大小,用蜡纸隔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他把其中一块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用手指按压了一下表面,质地均匀,塑性好,不像他们自己用黑火药和tNt凑合出来的代用炸药那样松散粗糙。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一点下来,在指尖碾碎,观察了一下颜色和颗粒结构。

成分和工艺水平明显超出了当前的技术能力。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油布,把那几块样品重新仔细包好,又找了一只木盒垫上干草放了进去,封好盖子。

他对旁边的一个战士说:“这盒东西不要和其他战利品放在一起,单独送到兵工厂,交给老周。告诉他这是日军新型炸药样品,让他先不要拆,等我回去再说。”

战士接过木盒应了一声,转身跑下了山。

陈靖宇继续在战场上搜索。

他在一名日军通讯兵的背囊里翻出了那部便携式电台。

电台装在一个铁皮箱子里,外壳涂着暗绿色的漆,正面有几个旋钮和一个频率刻度盘,侧面有一个耳机插口和电键接口,顶部伸出一截可以折叠的天线。

整体设计紧凑,重量适中,一个人就能背得动。

陈靖宇把电台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地上,打开后盖看了一眼内部的电路布局,元件的排列整齐,焊点均匀,有几处地方用了他在缴获物资中从未见过的微型元件。

更让他注意的是频率刻度盘上的标注方式,不像普通电台那样按固定的频段划分,而是标着一组颜色编码和数字组合。

他看了几秒钟,视线在那些编码上停住,认出了它们之间可能对应的关系:这很可能是一种跳频通信系统的雏形。

频率不是在单一频点上连续发射的,而是按照预设的顺序在多个频点之间快速切换,以此对抗敌方的监听和干扰。

他把电台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扣好搭扣,让一个战士背下山去。

回到团部已经是傍晚了。

陈靖宇把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在桌上放好,但没有坐下来研究那些东西。

他喝了一碗凉水,擦了把脸,然后去了团部后面的那间临时审讯室。

审讯室原本是一间存放农具的土屋,墙角的锄头和犁铧还没来得及搬走,空气中弥漫着干泥土和秸秆的气味。

黑田被固定在一把木椅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在椅背后,两只脚踝也被绳子固定在椅腿两侧。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卫生员做了简单的包扎,左臂和左腿的伤处都缠上了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和血痕。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依然是那种带着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神情,像是被绑在椅子上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

陈靖宇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本从通讯兵背囊里搜出的加密笔记本放在桌上,但没有翻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摊着一盏油灯,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陈靖宇用日语问了他几个问题,姓名、军衔、所属部队、任务目标。

这些问题都是例行公事,他没有指望黑田会老老实实地回答。

黑田确实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像是在欣赏对手的无谓努力。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之后,黑田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陈桑,你赢了我,但赢不了帝国。三个月后,你们将尝到真正的恐怖。”

陈靖宇握着铅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黑田,追问道:“什么意思?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黑田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冷笑,但目光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似于怜悯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画面。

他闭紧了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无论陈靖宇用什么方式追问,他都只是沉默地靠在椅子上,目光越过陈靖宇的肩膀,望向土屋墙壁上的某个虚无的焦点。

陈靖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在院子里,他遇到了正在给黑田做例行检查的军医老刘。

老刘手里拿着一个用纱布包着的小东西,面色凝重地朝他走过来。

“陈技术员,那鬼子嘴里藏了东西。”老刘把纱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粒米粒大小的透明胶囊。

胶囊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半透明的动物肠衣制成的,里面封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囊壁已经有些破损,边缘卷起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