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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排最后一颗臼齿上钻了一个小孔,用蜡把胶囊封在孔里。我刚才检查他口腔的时候发现那块蜡的颜色和牙齿的颜色不太匹配,用镊子挑了一下,蜡块掉下来,胶囊滚了出来。”

老刘用镊子夹着那粒胶囊举到陈靖宇面前,“这里面的东西,如果不小心弄破吞下去,几分钟之内就会毙命。我在日军俘虏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是氰化物。”

陈靖宇看着那粒胶囊,没有说话。

昏暗的暮色中,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远处虎头岭模糊的山脊线上。

胶囊里的东西被老刘用蜡密封后放入一只小药瓶收好。

如果他嘴里这颗胶囊没有被发现,大概等待问询之后就会悄悄咬破它,用沉默结束一切。

如此决绝的死士一心求死,连被俘后也不留余地,他背后隐藏的东西,不会轻。

从黑田的内衬口袋里搜出那张纸片的时候,陈靖宇的手指顿了一下。

纸片被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口袋内衬的夹层里,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用两根手指把纸片夹出来,展开,油灯光线下,纸面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化学结构式,碳链、磷原子、氰基,几条化学键在主链上分叉,标注着几个他极其熟悉的基团名称。

神经毒剂塔崩。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作为理工科博士,他对这个分子结构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对迫击炮弹道参数的理解。

二战末期纳粹德国开发的塔崩,无色无味,通过抑制人体内胆碱酯酶的活性阻断神经信号的传导,几分钟之内就能让人呼吸肌麻痹窒息而死。

毒性是芥子气的数十倍,通过皮肤接触即可致命,现有的防毒面具对它几乎无效。

他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小心地折叠好,没有放回口袋,而是握在手心里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的步子很快,走过院子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进了自己的实验室,把门从里面关上。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幅化学结构式摊在桌上,对着它反复验算了几遍。

碳原子和磷原子的连接位置、氰基的取代角度、烷氧基链的长度,所有的参数都指向同一种物质。

与他记忆中塔崩的标准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图纸出自黑田之手,笔下标注的工艺路线与纳粹在二战期间建立的塔崩工业生产框架高度吻合,连副反应的控制条件都标注得十分详尽。

这种级别的详细程度表明,日军在塔崩的研究上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不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至少有一条中试规模的合成工艺路线已经跑通了。

他把图纸收好,站起来,快步走向团部。

团部屋里,李云龙正在灯下擦他那支驳壳枪,赵刚坐在对面整理一份各连的伤亡统计表。

陈靖宇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

他把那张图纸摊在桌上,用了很短的几句话把塔崩是什么、它的杀伤机制、中毒后的症状以及现有的防毒面具为何无效解释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每一层意思都说得清楚,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李云龙听完,手里的擦枪布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画满化学符号的图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小鬼子这是要搞绝户计啊。”

赵刚放下统计表,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达情绪,而是抬起头,看着陈靖宇,声音平稳:“你打算怎么办?”

陈靖宇在灯下把图纸重新折叠好,说了一个简短的计划:立刻把这张图纸以及从黑田身上搜出的其他物证整理成完整的情报材料,派人连人带物事连夜送到师部。

由赵刚起草一封详细的报告,抄送总部。

而他自己牵头研制解毒药物。

塔崩中毒的病理机制与有机磷农药中毒类似,解磷定和阿托品是标准解药。

用根据地现有的中草药和化工原料制备解磷定,工艺难度极高,但并非完全不现实。

阿托品可以从颠茄和曼陀罗等植物中提取,根据地周围的山区里就有野生资源可用。

李云龙和赵刚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李云龙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办。”

陈靖宇回到实验室,点上了两盏油灯,把工作台上那些半成品的零件和工具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本旧得发黄的化学手册,那是他从一次袭击日军后勤车的行动中缴获的,里面有一些基础的有机化学反应方程式和化工原料的物性参数。

他翻了一遍,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了合成解磷定的主反应路径。

反应步骤不算复杂,但对原料纯度、反应温度和时间的控制要求极高。

任何一种条件不达标,产物的纯度就会大幅下降,甚至可能生成有毒的副产物。

他列出了需要的原料清单:吡啶、甲醇、碘甲烷、氯化亚砜。

这几样东西在根据地的条件下几乎不可能直接获得。

他咬着铅笔的末端,盯着那张原料清单看了好一阵,然后用笔在“甲醇”旁边画了一个圈,标注了几个字,干馏木材。

甲醇可以通过干馏木材获得,工艺虽原始但可行。

碘甲烷可以从海藻灰中提取碘,再用碘与甲醇反应制备。

氯化亚砜最麻烦,需要氯气和硫,中间还有好几步合成工序。

他放下笔,靠在工作台边缘坐了几秒钟,然后重新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张配方表,阿托品的提取方案。

野生的曼陀罗和颠茄在太行山的背阴坡上并不算罕见,每年夏秋季节都能采到。

用酒精浸泡提取后浓缩结晶,再经过几次重结晶纯化,基本纯度勉强够用。

灌装到经过沸水消毒过的小玻璃瓶里,就可以制成注射剂。

他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拿起那只缴获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透了的水。

刚灌了半口,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张图纸上标注的塔崩合成路线中,最后一步涉及一个他不太确定如何分离的中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