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曹泽强从王府井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想到有人在等他。
张凡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白白净净,西装笔挺,手上戴着名表。
这个人是正荣集团总经理李援朝。
曹泽强认识张凡很多年了。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背后站着谁,没人说得清,但他知道,张凡说出来的话,就是上面的意思。
许多高层不方便说的话,都由张凡来转达。
而李援朝,则是受上级指示,专门来跟曹泽强谈买地建厂的事。
正荣集团会充当中介和承包商的角色。
说白了,就是帮曹泽强牵线搭桥。
张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曹先生,你在京城的投资,我们全力支持。但有一个条件。
曹泽强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点燃。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什么条件?
李援朝接过话,语气很正式:所有项目必须合法合规,账目清楚,税务透明。
曹泽强吐出一口烟:这个条件,我答应。
李援朝微微点头。
不但答应。
曹泽强声音平静有力:我还可以再加一条,我的项目,全程接受监督,随时查,随时看。
张凡和李援朝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按他们的经验,这种条件,外商一般都要拉扯半天,讨价还价,甚至拍桌子走人。
但曹泽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就应了。
曹泽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但清晰:
我曹泽强是爱国的。
我做生意,诚信为本,从来不怕查。”
“因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不是为了钱。”
“因为我对钱不感兴趣,钱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我从港岛来到京城投资,只是因为我爱国。”
“我深爱我的祖国,我想为祖国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钱是冰冷的,爱是温暖的。
这句话说完,整个屋子安静了三秒。
李援朝第一个站起来,满脸敬佩:曹先生心怀家国,深明大义,实在令人敬佩。
张凡和李援朝离开四合院后,坐进了一辆吉普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凡摇头笑道:我说的对吧,这个曹泽强,很滑头。
李援朝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不滑头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张凡冷笑一声:爱国!他的国籍是哪儿你知道吗?
李援朝吐出一口烟: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李援朝突然压低了声音:这次宇宙集团要用十亿美金买地,你说我们抽多少为好?
张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亿?
曹泽强不差钱,而我们要上下打点,长辈们也要孝敬,总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李援朝想了想,点了点头:三个亿,合理。
张凡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哎,我们还是心太善,可惜他早早移民国外了,要不然……
李援朝接过话:“狡兔三窟,人家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很快,张凡和李援朝将曹泽强的答复告诉了长辈。
长辈听完,只说了一句话:钱的事好说,人的事要盯紧。
有了合作的基础,宇宙集团在京城拿地建厂、收购工厂,一切都很顺利。
眼见宇宙集团财大气粗,背景通天,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坐不住了。
杨厂长已经快退休了,就想着在退休前能做出一些成绩。
食品厂年年亏损,但账面做得滴水不漏,上面查了几次都没查出问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早晚会出问题。
年前,刁羽之前带了两盒茶叶找过他,说过收购食品厂的幕后大股东是宇宙集团。
杨厂长一听更高兴了,想拿拿架子,给红星食品厂抬抬价。
你不是要买吗?
那我就不卖,看你急不急。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一棵树上吊死,转头就收购了其他食品厂。
这下杨厂长慌了。
食品厂年年亏损,留在手里就是个累赘。
而宇宙集团呢?
人傻钱多,出手阔绰。
这条大鱼,可不能放过。
杨厂长找到了刁羽,约曹泽强在丰泽园吃饭。
丰泽园是京城有名的鲁菜馆,当年梅兰芳、齐白石都在这儿吃过饭。
杨厂长选这个地方,一是显排面,二是暗示自己有文化、有底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
曹泽强本来不想去。
但刁羽说:强哥,食品厂的位置很好。
曹泽强想了想,答应了。
丰泽园的包间里,圆桌上摆满了菜。
四喜丸子、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烤鸭、蒸鹿尾……全是硬菜。
杨厂长坐在主位,曹泽强坐在他对面。
杨厂长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说:曹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能来吃饭。
曹泽强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杨厂长客气了。
杨厂长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先喝酒,先喝酒。
两人碰杯,杨厂长仰头干了。
曹泽强也干了,但他的动作很随意。
但是从碰杯的那一瞬间,杨厂长心里就不舒服。
曹泽强的酒杯,居然没有比自己低。
在酒桌上,碰杯时酒杯的高低也有讲究。
杯子放得越低,表示对方越尊贵,自己越谦卑。
你的杯口低于对方你在示敬。
你的杯口高于对方对方在示敬。
平杯碰地位平等。
领导跟你碰杯,你必须放低,杯口至少低于对方杯口一截,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不知道谁大,就把自己放最低,永远不会错。
可是这个曹泽强,居然分不清大小王?
杨厂长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上菜,一条清蒸鲈鱼端上来,鱼头冲着曹泽强。
杨厂长的脸又沉了一分。
鱼头必须对着最尊贵的那个人。
鱼头应该冲着他才对。
但他还是忍了。
然后,更过分的事来了。
杨厂长夹了一筷子九转大肠,刚伸出去,曹泽强的手就转了一下桌子。
杨厂长的筷子夹了个空。
整个包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厂长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但曹泽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夹起海参,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不错,丰泽园名不虚传。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说:曹先生,咱们谈正事吧,红星食品厂可以卖给您,一千五百万港币。
曹泽强放下筷子,看着他:杨厂长,您了解过市场吗?
杨厂长微笑道:曹先生,我了解过市场,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有远见有见识,应该能看出这个食品厂的价值,要不然您也不会想要收购。
曹泽强摇了摇头:太高了,我买不起啊。
杨厂长干笑道:“曹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曹泽强笑道:“是吗?我觉得你更会开玩笑。”
酒过三巡,不欢而散。
刁羽小心翼翼道:曹先生,这食品厂真不要了?
曹泽强冷笑道:咱们是想买厂子,扔家是想吃大户,没什么意思。
刁羽咬牙切齿:我没想到这个杨厂长胃口这么大,什么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曹泽强点了根雪茄,轻笑道:蒜鸟蒜鸟,和气生财,改明儿安排几个热心群众,写几封举报信,帮助他进步进步。
刁羽一愣:写举报信有用吗?
曹泽强笑道:到了他这个位置,只要举报信一出,自会有人为他匹配对手。
在京城过了元宵节,曹泽强带队去了东北。
宇宙汽车公司要与与吉春汽车厂合资成立的汽车厂。
他算过一笔账:如果宇宙汽车在国内生产,每辆车的成本能降低30%,售价可以比进口车低60%,但利润反而更高。
省下来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全是利润。
最重要的是,在国内建厂,增加就业岗位,促进经济发展,可以做出一些贡献,然后,他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