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毒未清,尚需调养。”
他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过去:“清露丹,每三个时辰服一粒。”
石兰双手接过,低声道:“谢宁公子。”
叶青云摆了摆手,未多言。他报的化名是宁采臣,她便依礼称他宁公子。
此时,金光再度漫溢天际。
天道卷轴悬于高处,字迹逐行浮现……
【天道剑主榜】
【九州千年,执剑者众,得道者寡】
【天道设榜,择真剑主而录之】
【上榜者,承气运,受敕封】
【第三十六位……岳不群】
【五岳剑派掌门,辟邪剑谱传人|天道奇人榜第三十六】
【初时剑术平平,修辟邪剑谱后突飞猛进】
【嵩山会盟,十招制左冷禅,废其双目】
【佩剑紫霞,统摄五岳】
【于原谱七十二路中提纲挈领,削繁就简,凝为三十六路】
【快、狠、准三字,已至极境】
【造诣远超林远图,实为今世辟邪剑第一人】
【赐地级下品剑谱《天残剑谱》……身残心不残,剑出即残】
叶青云盯着那行名字,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
岳不群?还真上了。
更没想到,他能把七十二路硬生生压成三十六路,比祖师爷还狠。
倒不是胡来,是真摸到了门道……越往深里走,越要删冗存精。
这人放开了,反而越活越明白。
大明皇朝,华山。
旧日华山派山门,如今挂的是“五岳剑派总坛”匾额。
岳不群刚从后山练剑归来,一身朱红锦袍,腰悬紫霞剑,步履沉稳,眉宇间不见半分郁结。
自那日挥刀断障,辟邪剑法便一日一变。
七十二路删减为三十六路,不是偷懒,是把每一式里的虚招、回旋、过渡全砍掉了,只留最直、最狠、最不可防的一截。
他心里清楚:十八路是下一关,九路是终局。
剑道尽头,从来不是堆叠变化,而是藏万变于一瞬。
左冷禅败得干脆,他心中最后一丝滞碍也跟着断了。
积攒近五十载的内力,终于不再压着、藏着、憋着,尽数化作剑势根基。
所以这几日,他走路带风,说话带劲,连看云都顺眼三分。
刚踏进总坛前院,便见宁中则带着令狐冲与岳灵珊迎面而来。
岳不群扬声一笑:“这是要往哪儿去?”
宁中则抬眼望他,见他神采灼灼,欲言又止,末了只道:“端午将近,我们下山采办些节物。”
岳不群闻言,眉梢微挑,眸底掠过一丝疑色,旋即嘴角一扬:“好,去吧,早去早回。”
宁中则带着令狐冲、岳灵珊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步履未停。
岳不群立在原地,目光追着三人背影远去,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忽而……
天幕裂开一道金痕,光如熔金泼洒而下。
他仰首,见那卷轴自九霄垂落,缓缓铺展,边缘泛着细密金纹。
他喉结一动,唇边浮起笑意。
“又到半月之期。”
“剑主榜开了。”
“我近来剑势沉稳,气贯剑脊,该有资格。”
“天道所赐,不止是攻法,更是气运加身……修得快一分,根基便厚一分。”
“再添一道气运,左冷禅纵有嵩山十三剑,也追不上我的进境。”
“若此番上榜,三月之内,我当可破入‘剑心通明’之境。东方不败纵然快如鬼魅,亦难逃一剑封喉。”
“待他伏诛,五岳归一,再无人敢言华山势微。”
“史册所载,五岳掌门,唯我岳不群,堪称第一。”
话音未落,榜上已显人名。
第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岳不群。
他怔住,瞳孔骤缩,随即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
“哈哈哈……!”
“老天有眼!”
“今日之榜,便是天意!”
“我岳不群得道承运,何愁大业不成?!”
“大明江湖,终将一统于我五岳剑锋之下!”
话音未歇,一道金光坠于掌心,倏然散开。
一册薄卷静卧掌中,封面墨字凛然……《天残剑谱》。
他指尖抚过“身残心不残”五字,指腹微顿,声音低而硬:“心不残,剑不折。华山之巅,唯我执剑。”
大明京师。
天光清亮,云絮如絮。
可城墙垛口,黑烟未尽,焦痕犹新,狼烟仍从数处烽台断续升腾,被风扯成灰白细线,飘向远处旷野。
城楼上下,兵卒横七竖八倚着城墙酣睡。甲胄未卸,刀鞘半斜,有人靴子裂了口,露出冻红的脚趾;有人脸上糊着干涸血痂,睫毛上还沾着灰土。
朱厚照一行人踏着青砖缓步而行。张三丰负手在前,段天涯按刀随侧,武当弟子默然列于后。
朱厚照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面孔,眼眶渐热。他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自己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一件旧棉袄,抖开,轻轻盖在一名蜷缩在箭孔旁的年轻士兵身上。又往前两步,为另一人掖好掀开的披风领口。
至城楼阶前,守将李彦闻讯疾步迎出,单膝欲跪。
朱厚照伸手托住他臂弯,力道沉稳:“李将军不必拘礼。叛军刚退,你且去歇息,朕自己看看。”
李彦迟疑一瞬,只得抱拳退下。
朱厚照登上城楼,凭栏远眺。
城外十里,叛军营帐连绵如蚁群,旗杆林立;城内街巷断壁残垣,几处民宅屋顶塌陷,露出焦黑梁木。
他静立良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半月了。”
“他们守住了七次攻城。”
“朱无视……真敢拿百姓的命填他的野心。”
“总有一日,我要他头颅悬于午门,祭我将士忠骨。”
张三丰站在他身侧,目光平和:“陛下,胜机在我。”
“朱无视失道寡助,十万乌合之众,粮草靠劫掠,军心靠强压。拖得越久,溃得越快。”
“京城存粮足支百日,弓弩齐备,火器入库。只要守稳三月,他必自乱。”
朱厚照颔首:“朕信国师。”
顿了顿,又道:“可每次走过这段城墙,朕总觉得,这身龙袍太轻……轻得扛不住他们脸上的灰,扛不住他们手上的茧。”
张三丰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天际。
恰在此时……
金光再起。
不是一处,而是整片穹顶骤然亮如白昼,光流奔涌,直贯云层。
众人齐齐抬头。
那卷轴,再度垂落。
武当弟子已按捺不住:“是剑主榜!”
“上回杀星榜落幕,正好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