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探船
见,那两个人把人押上船之后,赵半瓢先走了。
陆展元蹲在芦苇荡边缘,没有动。他看着那艘深色船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舱口的布帘放下来了,船头没有人,船上没有声音。他又等了一会儿,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船上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舱里钻出来,跳上岸,拍了拍身上的灰,沿着赵半瓢走的方向去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收到了什么吩咐要去办。他没有回头。
船上还剩一个人。
陆展元没有立刻动。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船上再没有动静。那个剩下的人没有出来。
天色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日头斜斜地照着河面,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碎光。河上的船少了一些,渡口边上的面摊也收了——卖面的老头挑着担子走了,岸上只剩下几只旧木箱堆在矮房门口。
他从芦苇荡里出来,绕了一个大圈,从河岸上方的坡地上绕到了那艘船的另一侧。他找了一个杂草丛生的位置蹲下来,从那里能看到船的侧面——那艘深色船斜着对着岸边,船尾朝着芦苇丛的方向。船头坐着一个人。就是那个看守。他坐在船头,背靠着舱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低着头,不动了。像是睡着了。
陆展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人没有动过。
他把鞋脱了,放在草丛里。然后猫着腰,从坡地上摸下去,贴着河岸的阴影走到船尾的位置。水很浅——船尾下是泥滩,不是深水,脚踩下去的时候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河泥的气味。他一只手搭上船尾的边缘——木板被日头晒了一天,还有一点余温。他轻轻一翻,翻上了船尾。
船身晃了一下。很轻——像是水流带过去的一个小浪。船头那个人没有动。
他蹲在船尾,等了三息。然后伸手掀开了舱口的布帘,钻了进去。
船舱不大。光线从布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舱内铺成一小片灰白。一个人靠在舱角——被绑着的,手腕和脚踝都用麻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块布。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赵半瓢的人,不是刚才那些人的任何一个。一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裤腿湿了一半,蹲在船舱门口。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先侧耳听了一下舱外的动静——那个看守的呼吸声从船头传来,均匀的,沉沉的——还在睡。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把那人嘴里的布扯了。
那人先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看着陆展元,没有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他一下。
你是谁?
你是谁?陆展元没有回答。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低声答了一句。
陈铁。
为什么跟着赵半瓢?
陈铁没有吭声。他被绑着,靠在舱壁上,侧了一下头,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才说道。
他收的那批刀里有几个是我家打的刀但是印记不对。
陆展元没有接话。
陈铁继续说。我家住湖州,世代打铁的。短刀。我爹的手艺在方圆百里排得上号。店里有记号,每把刀都有。
印记不对是什么意思?
我是湖州陈家的,陈家铁铺在湖州很出名,那批刀里有几把——打的印记是我家的纹,但刀不是我家打的。
陆展元蹲在舱门口,手里的布没有放下。他听着外面——那个看守的呼吸没有变化。
你跟着他到嘉兴来,就为了这个?
我要知道他收这把刀从哪里收到的。是有人拿了印记做假——
你查到了?
陈铁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查到了一半。他收刀不只是做生意——他也在看刀。他在找什么。我不是第一个跟着他的人。
陆展元正要开口——船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木板被什么碰了一下的声音——是人站起来的时候衣料蹭到舱壁的声音。
那个看守醒了。
脚步声往船尾走过来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布帘被人从外面掀起来了。船头的日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舱内一小片地面。那个人站在舱口,弯下腰来——看到了蹲在舱里的陆展元。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下——手立刻往腰后摸过去。
但陆展元比他快。
他从蹲着的姿势弹起来——没有起身的过程,像是压紧的弓弦突然松开了——一掌推在那个人的胸口上。那个人的背撞上了舱口的木框边缘,整个人往后倒。布帘被拽了下来,光线在舱内晃了一下。陆展元跟了上去,在木板上侧过一步,在那个人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之前,一记横掌切在他的颈侧。
那人闷了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安静了。
陆展元蹲在那个人的旁边,确认他不动了。呼吸还在——就是昏过去了。他把那个人腰后掉出来的短刀捡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他从舱壁上扯了两条之前绑人用的麻绳,把那个看守的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不紧,但也不容易挣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陈铁面前蹲下来。
陈铁一直在看着。从陆展元跳起来到打晕人,他没有出声。现在他看着这个半大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赵半瓢的人——你到底是谁?
陆展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短刀从腰后拔出来,刀刃朝外,割断了陈铁手腕上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