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分派
难民越来越多，全真教的山门已经挡不住也关不住了。
前一天还是几十个，这两天又来了几拨，拖家带口，老的少的，加起来快两百人了。马钰和几位师叔商议了一夜，第二天传下话来：不能只给粥，人得自己养活自己。山脚下那片荒地，还有后山那片坡地，都开了，让难民种庄稼，自食其力。
话传到练武场。几个三代弟子都在，没人应声。种地，开荒，他们没做过，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人群里有人看了陆展元一眼。
陆展元也愣了一下。他以前救过难民，但那是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自己干自己的。现在要他把两百号人派到地里去干活，他没做过。
但他站出来了，领了这个任务。
他没有先去地里，他先走到难民堆里。那堆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山门外的空地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墙，有的还在低声说话。他们看见他一个半大孩子走过来，有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的没动。
陆展元没有喊话，他先走过去，蹲在一个老汉跟前。
老大爷，以前在家种过地吗？
那老汉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先来问他。他点了点头：种过，一辈子庄稼人。
会种高粱吗？
会。荞麦、豆子都成。
陆展元往旁边指了指，您带几个会种地的，去开那片地，种高粱荞麦和豆子。您懂行，您来领这块。
老汉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冲人群里喊了一声：会种地的，跟我走。
呼啦啦站起来十七八个汉子，跟着那老汉往山坡走了。
陆展元又走到下一个跟前。一个中年汉子，胳膊粗，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
大哥，你力气大，去帮他们砍柴。砍柴的活归你带，够烧就行，别把林子砍秃了。
那汉子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砍柴二十多年了。
成，去吧。
一个又一个。他走到一个看起来懂点营生的老头跟前，问他会干什么。那老头说自己年轻时候跟着人盖过房、搭过棚。陆展元说：那您领几个人，去搭窝棚，让大家有个睡觉的地方。先搭个能遮风挡雨的，别的再说。
老头领命去了。
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他不让他们去干重活，让他们在营地边上帮着烧水、挖野菜，编网抓鱼，照看孩子、捡柴火。连那个一直在哭的婴儿他也没漏下，对他母亲说：您顾着孩子就行，别去地里了。
人群慢慢地散开，各奔各的活。陆展元里里外外走了一遍，谁干什么、去哪儿、跟谁一拨，都分得清清楚楚。他几乎没有吩咐谁做他不擅长的，全是按着每个人本来的本事派的。
有个年轻后生站在旁边，一直没被分到活，有点急：那我呢？我干什么？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问：你以前干什么的？
我……我什么都会点，但都不精。
那你跟挖沟的走。陆展元说，挖沟不挑手艺，肯出力气就行。你这几天跟着干，看别人怎么挖，学一学，往后你就是挖沟的半个师傅。
那后生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这半大孩子，分得倒清楚。
他都没问我，就知道我该干啥。
这是全真教的？年纪不大，会管事。
陆展元听见了，没接话。他不是全真教的年轻弟子里最能打的，也不是辈分最高的，但他今天做了一件事——他让两百个人各归其位，没有一个闲着的，也没有一个被安排了干不了的活。
他心里其实没底，但他没让人看出来。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人群散了开，各干各的活，太阳照下来，他心里那股压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没有回练武场。他往山脚下那片新开的地走去，想看看那老汉带的人开荒开得怎么样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原本无着无落、不知道明天在哪的人，现在有的在地里弯腰锄地，有的扛着柴往营地走，有的在搭窝棚。他们有了活干，有了去处。
他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明白师父说的人先要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也许不是坐在那儿想，是先把手上的事做起来，做着做着，人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