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议事
陆展元在别院住下，转眼便是两日。
这两日里，他倒也没闲着。白日里，他跟着周铁山在院子里练功；那周铁山见他剑法精奇，起了兴致，非要与他过上几招。两人在院中空地上你来我往地切磋，直看得几个小道童目不转睛。周铁山越打越是心惊，末了收了剑，抹了把汗，哈哈笑道：好小子！果然不愧是丘师叔的高徒。你这一手剑法，怕是比我这做师兄的，还要精上几分！
陆展元收了剑，笑道：周师兄过奖了，师弟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
那周铁山却摆了摆手，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师弟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说着，又压低了些声音，道，师弟，你这功夫，是在终南山上学的？
陆展元微微颔首，道：是。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周铁山摸了摸下巴，道：我瞧你方才那几下，除了全真的路数，似乎还有些别的门道……他本是无心之言，陆展元听了，心里却是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许是师弟练得杂了些吧。
周铁山也不深究，哈哈一笑，道：练得杂是好事！这世上就怕一板一眼、不会变通的人。师弟有门道，那是你的本事。
陆展元笑了笑，心念却转了一转。他知道自己方才切磋时，为求精妙，不免露出了些白驼山的招式路数。虽然周铁山未必认得出，可终究是个提醒——往后在明眼人面前，还是得多留个心眼才是。
这一日午后，林正阳使人来请，说是有事相商。陆展元便随那小道士，来到别院后堂。
后堂里，林正阳、周铁山二人都在。那林青山也在，只是他养了两日伤，气色已好了许多，正坐在一旁。桌上，放着一个油布包裹，正是那封铁刀门的密信。
林正阳见陆展元进来，招手道：师弟，来，坐。
陆展元依言坐下。那周铁山便道：师兄，师弟也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这铁刀门的事，到底怎么办？
林正阳点了点头，道：正是为此事，请你们来商议。他看向林青山，道，林师傅，这信既是你的，又是你拿命护着带出来的，依你看，该当如何？
那林青山闻言，叹了口气，道：道长，实不相瞒，老夫当初拼了命带出这封信，只是想将它公之于众，好让天下人知道铁刀门的恶行，也免得那些无辜的镖师、行商，再遭他们的毒手。可老夫只是一介走镖的，人微言轻，纵有这封信，也不知该递到何处去。他顿了顿，看向林正阳，道，如今有全真教的道长们做主，老夫便再无牵挂，一切听凭道长安排。
那林正阳点了点头，沉吟道：这封信，确实是铁刀门私贩兵器、接济匪寇的铁证。若递到官府，按例是能治他们的罪的。只是……
他说到二字，却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那周铁山接口道：师兄，我明白你的顾虑。这豫西的官府，向来是官官相护——那铁刀门、还有那黄河帮，都是有来头的。咱们就算把信递上去，也未必有用，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陆展元在一旁听着，问道：师兄，这话怎么说？难道这铁刀门、黄河帮，还有什么大来头不成？
林正阳看了他一眼，道：师弟初来，有所不知。这豫西一带，铁刀门的彭连虎，黄河帮的沙通天，都是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那沙通天号称鬼门龙王，霸着黄河渡口，收四方保护费；那彭连虎更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悍匪。这两人结拜为兄弟，沆瀣一气，豫西的官府，根本不敢动他们。
陆展元道：官府不敢动，可是因为他们势大？
林正阳摇了摇头，道：势大是一回事。更紧要的是——这两人，据说都曾在金国的赵王府里效力过。有这层关系在，本地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敢去捋这虎须？
陆展元闻言，心里不由得一凛。
他原本只道铁刀门是寻常匪寇，没想到背后竟还连着金国的赵王府。这样一来，事情便棘手得多了——他们若将这信递到官府，那些得了赵王府话的官吏，只怕转手便把信给了铁刀门，反倒惹来杀身之祸。
那周铁山一拍大腿，道：所以我方才说，递官府这条路走不通！依我看，不如咱们直接打上门去，把那铁刀门连锅端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林正阳却道：铁山，你性子太急。那铁刀门盘踞豫西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又有黄河帮为援，岂是咱们一个别院，说端就能端的？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恐怕还要连累林师傅，连累别院。
那周铁山听了，虽觉师兄说得有理，却仍有些不忿，咕哝道：那依师兄之见，还要忍到几时？难道就看着他们这般祸害百姓？
林正阳沉吟半晌，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密信暂且留在别院，我们只作不知。一来，可保林师傅周全；二来，也好让铁刀门放松警惕。他看向陆展元，道，师弟，你在外行走了这许多时日，可曾打听到，这豫西除了铁刀门、黄河帮，还有什么旁的动静？
陆展元想了想，道：弟子一路行来，虽消息有限，却也听说，这豫西一带，流民溃兵极多，山匪也多如牛毛。那些乱兵、流民，断了生计，便落了草，专抢过路的行商百姓。那铁刀门私贩的兵器粮食，多半便是接济了这些人。
林正阳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豫西这一乱，受苦的还是百姓。他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我们且从长计议。密信暂存别院，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
当下，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天色渐渐向晚，便各自散了。
陆展元回到自己房中，坐在窗前，望着院里那几株老松，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林正阳方才说的——铁刀门、黄河帮，背后连着金国的赵王府。这样一来，那这事情，恐怕就不是几股山匪那么简单了。这背后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
他正出神，忽听得院墙外，似乎有些异样的动静。
他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起身，掠到墙边，凝神细听。
那院墙外，隐隐约约，似有几个人影晃动，又似乎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夜色里，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
陆展元眉头一皱——难道，这才安顿两日，铁刀门的人，就已寻到别院头上来了？
他没急着声张，只屏息凝神，将那些人影的动静，暗暗记在心里。月光下，那几道人影在院墙外徘徊了片刻，便又隐入了夜色之中。
陆展元回到窗边，望着那沉沉的夜色，心里暗想：这别院的日子，怕是安稳不了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