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小海啊,一晃二十多年了。想想过去,犹如昨昔啊!”看着眼前国字脸、身板魁梧、发质浓黑的汉子,龙老太太感慨良多。

“呵呵,是啊,太太,时间是过得快,可在您身上真是不显,您这瞧着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易忠海坐了半拉凳子,神态十分恭敬。

龙老太太爱听这话,满脸笑容,能看见下门牙缺了一颗。“咯咯,你这小崽子,自打民国二十年那次之后,倒是学得乖巧了许多。不成了,不成了,太太我啊,到底是有了年岁了,吃不好,瞌睡也少喽。”

一句话,瞬间将易忠海拉回了当年的情景。

当年跟着主家在津门,出入的都是高门大户、灯红酒绿的销金场合,便是进出那德国、英国的租界都只是点点头而已。自己跟着主家且过了几年好日子。

遥想当年,那是真正的少年郎,鲜衣怒马、驾鹰走狗,恣意飞扬。

老话说得好,天狂有风雨,人狂必有灾殃!主家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自己成了替罪羊,冬寒三九,被暴打了一顿,塞进了冰窟窿,险些丧命。性命交托由天,那种濒死绝望的感觉刻骨铭心!

险死还生!如果这样还不能让自己长记性、学乖巧,呵呵,那也就不可救药了。

龙老太太笑呵呵看着他沉浸在回忆当中,心里明了,她自己何尝不是时时怀念那些旧时光?

易忠海长长吁出一口气,苦笑摇头,好容易摆脱了迷境。“太太,当年若不是您出手搭救,忠海的骨头怕是都成了灰灰。”

“嗨!时移世易,善恶福报,一饮一啄,莫不是天数。有了当年那段缘法,太太我才有今日能得你的照顾啊!”龙老太太到底是活了一把年纪,很多事看得很清楚透彻。

“太太这话我可不敢承受。民国九年,不是太太善心,忠海早死了。您后来又送我开蒙,给我成亲,桩桩件件,您待忠海如子侄一样,忠海今生难以报还!”易忠海赶紧起身,躬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表达忠心。

这番话听得出是发自真心,他恭敬的态度也令老妇人很满意,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虽非亲生,也跟一家人差不多,这些客套话不多说了。对了,跟我说说贾家那小子,听淑怡说,那小子变化很大?”

易忠海愣了一下。老太太一直以来对院子里的孩子没有好脸色,也不喜欢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专门问到了贾家的小子?

稍作思考,还是把自己看到知道的说了出来。

“东旭的确变化很大,以前虽说没什么大毛病,还算听话,课业也过得去,但总是觉得小家子气重了些,遇事没有主见。”

老妇人打断了他,眯着眼问道:“你是要说他现在能有自己的想法了?淑怡说他学习好了,都能帮到同学了?”

“呵呵,淑怡是听贾张氏在院子里炫耀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易忠海反正是不信的。他当年也是读书到高小的,知道学习的苦楚,哪里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快速提高的。

“早晨柱子和大茂打闹,最后就是贾东旭制止的。往常他是不会参与的,他也没有那个能耐,可这回就凭两只手,居然拿捏了那两个小的。临了,还教训了柱子一通,说的那些话,可是不简单!”

他把早晨几个小孩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老太太讲述了一遍,说的过程中,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心里极速地盘算了一下,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不是太太您问起来,我还真不信贾东旭的课业进步很大。”

“噢?怎么说?”

易忠海作思索状,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听淑怡说的,一个多月前,贾东旭回来了一次,当时何家的雨水吃不饱肚子哭闹,是他给了应该是奶粉什么的吃了。

太太,您想想,贾东旭一介学生,就他那样的家庭,没有外人帮忙,怎么可能搞得到奶粉?真有可能是他的同学家里有背景的。他又凭什么去求人帮忙呢,似乎除了在学习上帮到别人这一项了。”

他略作沉吟,接着说道:“嗯,仔细一想,可能性越大了。太太,那何大清和许德乾可是都找贾东旭买奶粉了。许德乾昨晚去找贾家的时候,我在窗户上看了一眼。”

“咕咚”,老妇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十分响亮,急切地问道:“奶粉?贾东旭真能搞到奶粉?!”。

院子里几个女人闲聊说的话她不一定相信,但是从易忠海口中得到证实,那事情九成九是真的了。

她忽然沉寂下来,心里飞快盘算。要是那个贾家的孩子真能搞到奶粉,以这东西的金贵程度,就不是小海的工钱能支应了。

凡事过犹不及。小海照顾我的日常生活和饮食,花不了大钱,他们应该能负担得起。要是吃奶粉,就不是粮食肉菜这些花费能比的。一旦超出其承受能力,时日久了,必生怨怼,倒坏了大事。

可现在我自身没有了来钱的路子,早先带过来的财物买了眼下这座偌大的院子,打点各路“神魔鬼怪”,已经花费不菲。虽说卖了几间房子得了一些,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啊!

更何况,如今的时局,哪里敢显露财富?人都是白眼珠子见不得金子银子,包括眼巴前儿的这位,终究不是亲生的,隔了一层啊!

狠狠地咬了咬牙,老妇人断然地放弃了这一项口腹之欲,毕竟一点奶粉而已,哪里比得自己的老命重要!

“呵呵,过了几年苦日子,乍然听到好东西,便现了原形,倒叫小海见笑了。”老妇人换了脸色,自嘲道。

易忠海略有失望,倒也没太在意,以后总还有机会。“太太,您这话就是在教训忠海了,听淑怡说,你想吃豫章老店的腊肉了?哈哈,您啊,这是想念故乡了!等会儿我就给您买去。”

老太太被他说中心思,笑得眯起了眼睛。“小海,你是个好的!对了,你们两口子去瞧大夫,呃,有什么好转吗?”

好转?其实陪着妻子看了两次大夫之后,他已经知道,妻子一切正常,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后来私下找了郎中,给出的结论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或者不能算是猜测。当年从冰窟窿里被救上来送医,出院之后也去过几次秦楼楚馆,情形大打折扣,他已经心里明了,那次的大难不死,给自己留下了巨大隐患。

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大夫肯定地告诉他,“不能生养”。自己呢,终究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有自己的亲生子嗣。

至于妻子,难不成要叫大夫告知淑怡,是我易忠海不能生养?王淑怡自打嫁给我,便注定了要替我背负不孕不育的名头了!

若不是淑怡求子心切,要配合她求医问药,了却她的心思,我又何必来回折腾?假如她不去四处寻医问药,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不能生养的其实是俺易忠海?

“还是老样子。淑怡嫌洋医生有男的看女人的病,只好四处打听有名气的中医大夫,药是没少吃,疗效也不是没有,可能还得继续治吧。”

老妇人听了他的话,只是叹了口气,不想多说什么。

“好了,太太我乏了,眯一会儿,你忙去吧。”

易忠海给她盖好了被子,说了句“太太,您安睡,我走了”,关好了门,离开了。

老妇人复又坐了起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思绪万千。

易忠海身体的情况,她当年早就从津门的教会医生处全部掌握了。数九寒天,在冰窟窿里冻了近半个时辰,命能保住,都是他的造化。医生说的明明白白,他今后尚能勉强人事,却没了子嗣可能。

“此子心肠狠辣,薄情寡义,非是良人啊!可用,而不可依为心腹!唉,夫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无算乎?还得多做准备,早做准备呐!”

易忠海回家的路上就在琢磨,极力想要捕捉先前跟老太太说话时萌发出来的那一缕悸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开始从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老太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逐丝逐缕分剥。

这是他自当年那件要命的事情发生之后,慢慢养成的习惯,任何一件事都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包括涉事之人!

跟老太太谈话最突兀的地方是说到了贾东旭。她为什么会问到贾家小子呢?

按理说,老年人大多都喜欢孩子,哪怕孩子是别人家的。可是,这个老太太跟其他人不一样,或许是自己没有生养,没有自己的骨肉,而且这么多年过来,她都是一个人生活,老话儿说这是活“独”了,也可以说是活“毒”了。

一个活“独”了的老人,突然关心一个少年,要说没有蹊跷那才怪了。又蹊跷在何处呢?

即便回到家,易忠海的眉头还是皱着。易王氏习惯了他如此的样子,没多问,拿过来一个干净的布袋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给他,便忙自己的事情了。

易忠海很少抽烟,深度思考问题的时候,他喜欢嚼豆子。下意识伸手从布袋里掏出几颗豆子扔进嘴里,嘎嘣嘣嚼着,脑子转个不停。

贾东旭,贾东旭,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是老太太关注的呢?爹,还是那个爹;妈,还是那个妈;他自己?嗯,变化的确很大,跟半年前,不,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有个词儿叫什么?自信,嗯,自信了,开朗了,敢担事了,也更孝顺了。

这个孝顺跟以前的那种孝顺不同。以前就是唯父母之命是从,是愚孝;现在的孝顺则是有主见、主动作为很贴心的孝敬。

可是这些跟老太太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什么不问柱子,不问许大茂?是因为他们年龄小?或者还有其他自己想不到的缘由?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对于想不通的事情,易忠海有一种“轴”劲儿,不搞清楚,誓不罢休!

日后能够成为八级大工,他的这种“轴”劲儿便是成就的根源所在了。

贾东旭丝毫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