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西北戈壁,虽然阳光已经有些温度,但风里依然夹杂着刺骨的沙砾。
军区划分出来的这片开荒区,位于大院后方的一片缓坡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战士们光着膀子在挥舞铁镐,家属们则跟在后面捡石头、平整土地。
唯独霍家分配到的这块地,显得格格不入。
这根本算不上一块地。
面积虽然不小,但地面上不仅长满了带刺的骆驼蓬。
最致命的是,黄土下面裸露出一大片青灰色的坚硬岩石脊背。
这分明就是一片埋着整块巨大暗礁的废料场!
“娘,这地不对劲。”
二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在手指间搓了搓。
“这里的土壤含砂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而且呈现严重的板结状态。”
“根据我刚学过的地质学原理,这下面是一整块风化不完全的岩床。”
“别说种菜,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杂草都很难扎根。”
二宝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大宝顿时握紧了手里的铁镐。
“后勤部那帮孙子是瞎了眼吗?”
“给咱们分这么一块石头地,这铁镐挖下去还不卷了刃!”
谷雨没有立刻说话。
她那双毒辣的特工之眼迅速扫过四周。
不远处,一块土质明显松软肥沃的平地上。
猛虎团副团长孙大强的媳妇王翠花,正和李大嘴凑在一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瞧见没,能挣钱有什么用,分地还不是要听后勤的安排。”
王翠花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后勤部的赵干事可是我们老孙的拜把子兄弟。”
“我倒要看看,这个被全大院捧上天的霍家媳妇,怎么把那块石头砸出朵花来!”
李大嘴跟着附和,倒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看她也就是个绣花枕头。”
“那块地连后勤的拖拉机都犁不动,就凭她一个带着六个拖油瓶的娘们,累死也别想种出一棵白菜!”
两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顺着风向,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谷雨的耳朵里。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小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使绊子。
既然明面上的武力比不过,这帮人就开始在暗处利用职权穿小鞋。
“娘,要不我回去找爹。”
“让爹拿枪顶着那个赵干事的脑袋,让他给咱们重新换一块地!”
大宝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转身就要往回跑。
“站住。”
谷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慢慢卷起粗布衣袖,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
“你爹是团长,盯着他犯错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
“为了这点小事去闹,只会让别人抓住咱们以权谋私的把柄。”
“不就是几块石头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谷雨转过头,看着那块令人绝望的石头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她为了执行潜伏任务,连绝壁上的岩洞都徒手开凿过。
对付这种风化岩,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谷雨迈开大长腿,直接走进了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
她没有盲目地用铁镐去刨,而是像个专业的地质勘探员一样,在几个裸露的岩石缝隙间仔细敲打着。
特工对物理受力点的精准判断,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四娃,把你昨天鼓捣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出来。”
谷雨突然转头,朝着站在田埂上的四娃喊了一句。
四娃立刻眼睛一亮,从背着的一个大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奇怪的东西。
那是几根废旧粗钢管,用高强度弹簧和报废坦克履带上的齿轮焊接而成的机械装置。
这是四娃听说要开荒后,花了一晚上时间研究出来的“杠杆起石器”。
“大宝,带上你的负重护腕,过来。”
谷雨拿过四娃的装置,精准地将底部的倒刺卡进了一道最关键的岩石裂缝中。
这个裂缝,正是整块暗礁的受力薄弱点。
大宝扔下碍事的铁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四岁半的奶娃娃,个头还没钢管高。
他挽起袖子,肉乎乎的小胳膊上,隐隐透出一股骇人的肌肉轮廓。
王翠花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李大嘴你快看!那娘们是不是疯了?”
“她居然让个奶娃娃去撬石头!那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估计是想表现想疯了吧,一会儿闪了孩子的腰,有她哭的!”
大宝根本没理会远处的嘲笑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手死死握住那根粗钢管的顶端。
谷雨退后一步,冷静地下达指令。
“大宝,腰部下沉,腿部发力,顺着杠杆的角度,给我起!”
话音刚落。
大宝发出一声稚嫩却如同幼虎般的怒吼!
“起——!”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连铁镐都凿不动的坚硬岩石床,在四娃精妙的机械杠杆原理和大宝恐怖的神力双重作用下。
竟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咔嚓!”
紧接着。
一块足足有磨盘大小、重达三四百斤的青石板。
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烂萝卜,被大宝连根拔起!
伴随着泥土的飞溅,那块巨石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
“轰!”
重重地砸在田埂上,连地面都跟着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远处的王翠花和李大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李大嘴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刚刚翻好的松土里,手里的水壶摔出老远。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那……那孩子是牛魔王转世吗!”
这还不算完。
找到了岩石断层的窍门,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简单。
谷雨负责寻找裂缝和安插起石器。
大宝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
“咔嚓!轰!”
“咔嚓!轰!”
一块接一块的巨石被轻易撬出,扔到地头垒成了一道防风的石墙。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块被后勤部认为是绝对死地的荒土,硬生生被大宝翻了个底朝天。
五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跑进翻开的泥土里抓了一把,兴奋地跑到谷雨面前。
“娘,这下面的土好着呢!”
“石头下面常年积攒的这些灰色粉末,里面含有大量的磷和钾,是格外好的天然草木灰肥料!”
“在这里种出来的蔬菜,绝对比别的地方长得快!”
谷雨满意地拍了拍五娃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去告诉二宝,拿出笔记本,计算垄沟的间距,准备下种!”
就在霍家六个神童配合默契,把一块废地变成宝地,惊掉全场人下巴的时候。
开荒区旁边那条坎坷不平的土路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这不是军区常见的破旧大解放卡车。
而是一辆崭新的、挂着京城特级通行车牌的军绿色大吉普!
吉普车卷起一阵漫天的黄沙,直接开到了田间地头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所有的军嫂和战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转头看去。
在这个偏远的西北边防军区,这种级别的京城专车,绝对代表着有惹不起的大人物空降。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先是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军装、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警卫员快步绕到后座,极其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一双擦得纤尘不染、在阳光下闪着贼光的黑色小牛皮鞋,踩在了满是黄土的地面上。
一个穿着款式极其时髦的深卡其色呢子大衣、戴着黑色蛤蟆墨镜的女人。
从吉普车里优雅地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