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弹簧弹跳声,在轰鸣的机舱暗影里微不可察。
就在那只手即将摸到皮箱暗锁的瞬间,谷雨动了!
她像一头潜伏在黑夜中的母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黑暗中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紧接着,谷雨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劈在对方的手肘麻筋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在机舱里响起。
“啊——!”
一声杀猪般的凄惨嚎叫瞬间撕裂了机舱里的宁静。
机舱顶部的照明灯“啪”地一下全亮了。
空乘人员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谷雨冷冷地看着被自己反扭着胳膊、疼得跪在过道上的男人。
“赵翻译,你大半夜不睡觉,摸我的行李箱干什么?”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被按在地上的,赫然是那个外事局派来的首席翻译赵有德!
红星厂的张嫂和江老也被惊醒了,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
“好啊你个姓赵的!你居然是个内鬼,想偷我们的绝密样衣!”张嫂气得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赵有德疼得满脸冷汗,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你血口喷人!我就是去上厕所,飞机颠簸没站稳,扶了一下你的箱子!”
“你快放开我!殴打外事干部,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扶一下箱子?赵有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这只手食指和拇指上沾着极少量的开锁滑石粉。”
“要不要我让空乘拿个手电筒,好好照一照这暗锁的锁眼里有什么?”
赵有德一听这话,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脸色唰地白了。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被服厂的女人眼睛居然这么毒!
谷雨前世可是顶级的王牌特工。
这种下三滥的溜门撬锁手段,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赵有德,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谷雨猛地一抬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压低声音警告。
“这里是几万米的高空,真惹急了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突发心梗,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那股犹如实质的恐怖杀气,顺着谷雨的呼吸喷洒在赵有德的脖颈上。
赵有德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裤裆顿时湿了一大片,连连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谷厂长,我就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
谷雨厌恶地皱了皱眉,抓住他的脱臼的胳膊,猛地往上一送。
“嘎嘣”一声。
脱臼的关节被硬生生接了回去,又惹得赵有德一阵哀嚎。
谷雨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
“滚回你的座位去。再有下次,我卸的就不是你的胳膊,而是你的脑袋。”
赵有德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吭声。
坐在谷雨旁边的江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谷厂长,幸亏你警觉。咱们这绝密样衣要是丢了,可怎么向国家交代啊。”
谷雨拍了拍箱子,转头看了一眼靠窗座位。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正是四岁的三妞!
就在飞机起飞前十分钟,纺织部长的小汽车直接开上了停机坪。
部长亲自特批,这可是能画出《山河》图的百年天才,必须带去巴黎开眼界!
霍廷渊火急火燎地把三妞抱上舷梯,塞进谷雨怀里。
这才有了三妞跟着出国的这一幕。
谷雨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这次巴黎之行,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几个小时后。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波音客机平稳降落在法国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代表团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航站楼。
一阵夹杂着咖啡香气和汽油味的法兰西微风迎面扑来。
七十年代末的巴黎,正是欧洲经济繁荣的黄金时代。
机场外,一条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色彩鲜艳的雪铁龙、标志小汽车川流不息。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满大街的外国男女穿着时髦的喇叭裤、风衣、色彩艳丽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自信地走过。
“我的老天爷啊……”
张嫂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这楼怎么建得这么高?这得多少层啊?怕是能通到天上去了吧!”
同行的其他几个红星厂女工也全都看傻了眼。
她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也就是省城的百货大楼。
眼前这个灯红酒绿、繁华到极点的截然不同的世界,瞬间击溃了她们的心理防线。
她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灰布裤子,再看看周围衣香鬓影的法国人。
一股深深的自卑感和局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就连见多识广的江老,此刻也沉默不语,攥紧了手里的手杖,眼神复杂。
落后,那是全方位的视觉冲击!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刚刚在飞机上被谷雨吓破胆的赵有德,此刻脚踩在异国的土地上,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劣质的的确良西装,故意用法语大声和旁边的出租车司机打招呼。
然后转过头,满脸鄙夷地看着代表团。
“都给我把下巴收起来,别像个叫花子一样到处乱看,丢咱们国家的脸!”
“赶紧拿好行李,去组委会给咱们安排的酒店!”
代表团的成员们被他这么一吼,更加不敢抬头了。
只有谷雨!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军绿色常服,身姿笔挺如松。
她眼神平静如水,深邃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摩天大楼?车水马龙?
前世她什么顶级国际大都市没去过?
比这豪华百倍的迪拜七星帆船酒店她都当成后花园逛!
这点场面,连让她挑眉的资格都没有。
谷雨一把牵起三妞的小手,转身对着陷入自卑的职工们冷声呵斥。
“都给我把腰挺直了!”
“咱们是带着国家的军工绝密面料来比赛的,不是来讨饭的!”
“楼高怎么了?车多怎么了?再过三十年,咱们国家的楼比他们更高,车比他们更好!”
“现在,提上箱子,跟着我走。谁要是再敢缩着脖子,回去我就开除谁!”
谷雨这番气吞山河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红星厂的职工们。
是啊,厂长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张嫂第一个挺起了胸膛,狠狠瞪了赵有德一眼。
赵有德见谷雨两句话就稳住了军心,气得牙根痒痒。
“哼,光嘴硬有什么用?到了组委会看你们怎么哭!”
大巴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巴黎市中心一家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这里是本届时装周各国代表团的指定下榻酒店。
然而,当谷雨带领团队提着行李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时。
麻烦,如期而至。
“Stop!停下!你们不能进去!”
一个穿着燕尾服、满脸傲慢的法国大堂经理,像赶苍蝇一样,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