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拿着个破算盘,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装模作样?”
张雪梅满脸鄙夷地扫了一眼六娃,嘴角撇得老高。
“谷雨,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拿个娃娃出来顶缸,传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老娘跟你谈的是上百万资产的改组,你让他来降维打击我?他毛长齐了没有?”
身后的几个跟班太太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就是啊,张姐,这乡下地方的人真是魔怔了,拿孩子当枪使呢!”
“懂不懂什么叫资产负债表?懂不懂什么叫现代折旧率?一群睁眼瞎!”
面对嘲笑,六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在黄花梨金算盘上一抹,乌黑透亮的算盘珠子瞬间归位,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啪!”
清脆的撞击声并不响亮,却奇迹般地压住了所有嘈杂。
“张阿姨,你刚才说,你要技术入股百分之五十一,对吧?”
六娃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水晶小眼镜,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条理。
“你懂什么叫技术入股吗?你带的技术,能折算成多少工业产值?”
张雪梅被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小兔崽子,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带来的可是京城轻工局最顶尖的管理方案!”
“管理方案?”
六娃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淡笑。
他转过身,小胖手从讲台下抽出厚厚一大叠带着红色封皮的羊皮纸账本。
每一本上,都赫然盖着“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绝密核准”的钢印。
“那我先给你上一课,让你看看你口中的‘乡下作坊’,上个月到底是什么体量。”
六娃小手翻开第一页,算盘珠子在他指尖瞬间化作了一团肉眼难辨的残影!
噼里啪啦!
密如骤雨的算盘声在教室内炸裂开来。
“红星集团上月总营收,外汇部分:三千二百四十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按官方牌价一点五比一计算,为四千八百六十万元整!”
“国内统销渠道:兵妈妈食品分部盈利二百一十四万,红星童装各省专柜回款一百八十九万!”
六娃一口气报出一串天文数字,算盘声猛地一停。
满堂死寂。
教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雪梅的眼珠子猛地一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生鸡蛋。
“多……多少?!”
她身后的那几个贵妇更是吓得脸色发青,双腿发软。
“四……四千八百多万?还是美金折算的?”
张雪梅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你们伪造账目!哪怕是京城的国营大厂,一个月也见不到这么多外汇!”
“伪造?”
谷雨抱着手臂,靠在后门边,语气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张大姐,你眼神要是不好,可以走近点看。”
“看看那上面加盖的,是不是外贸部和外汇管理局的联名印章。”
“再看看底下那行签字,是不是外贸部陈部长的亲笔手令。”
张雪梅踉跄着上前两步,死死盯住那鲜红耀眼的钢印。
是真的。
货真价实!
那一排排盖着军管绝密印章的公文,像是一记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那张狂妄自大的脸上。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张雪梅面如白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呢子大衣的后背。
六娃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啪嗒!”
算盘珠子再次飞旋!
“你刚才那份文件里写,红星集团采购成本虚高,损耗率严重,对吧?”
六娃的声音冷若冰霜,直指张雪梅的痛处。
“红星纺织车间,上月布匹综合损耗率为零点零三二个百分点。”
“这比西德汉斯工厂的零点零五还要低上百分之三十六!”
“食品加工分部,面粉与精肉损耗率为零点零一!”
“而你——”
六娃猛地抓起张雪梅拍在桌上的那份破文件,小手指直接戳在其中一页的条款上。
“你带来的所谓‘京城先进方案’,赫然写着允许百分之八的合理公差损耗!”
“百分之八?!”
六娃小脸一板,眼中闪过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厉芒。
“按红星集团现在的日吞吐量,这百分之八,每个月就是整整三百八十八万的物资流失!”
“我想问问这位来自京城的大专家。”
“这凭空蒸发的三百八十八万,到底是要损耗到谁家的裤腰带里?!”
轰!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
台下的军嫂们全都听明白了,顿时怒火中烧。
“好哇!原来是打着先进经验的旗号,来我们这儿偷油吃呢!”
“百分之八的损耗?咱们多浪费一把面粉都要挨处分,她一来就要贪几百万!”
“黑心烂肺的贼婆娘!滚出西北!”
愤怒的骂声汇成海啸,几乎要把教室的窗玻璃震碎。
张雪梅被逼得步步后退,脚下高跟鞋一歪,差点狼狈地摔倒在讲台上。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行业统筹标准!”
张雪梅彻底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冲着六娃尖叫。
“行业标准?”
六娃冷笑一声,小手一推算盘。
“你在京城那个濒临破产的第三纺织厂,上季度亏损了六十二万吧?”
“欠了工人工资三个月发不出来,全靠财政补贴过日子,这就是你口中的‘京城经验’?”
“你……你怎么会知道?!”
张雪梅吓得魂飞魄散。
她娘家的老底,怎么会被一个西北大院里的四岁崽子摸得一清二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六娃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透她肮脏的灵魂。
“你带来的这套方案,漏洞一共四十七处。”
“财务逻辑错误二十八处。”
“违反国家商业法规和军队联防管理条例共计十二处。”
“哪怕是让我家门口看大门的老黑狗来做账,都比你这份废纸强上一万倍!”
杀人诛心!
极致的羞辱!
张雪梅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精心化了妆的脸此刻青红交替,扭曲得如同恶鬼。
她带来的那几个跟班更是缩在墙角,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谷雨!”
张雪梅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地死死盯着后方的谷雨。
“你少在这放狗咬人!别以为拿几份假数据就能糊弄我!”
“我告诉你,老张可是军区新任参谋长!管的就是编制和后勤!”
“你们这群目无军纪的泥腿子,明天我就让纠察队来封了你们的破厂子!”
谷雨漫不经心地走上前。
她的步子很慢,但每走一步,张雪梅的心跳就漏跳一拍。
“张雪梅。”
谷雨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宛如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老张。”
“问问他,敢不敢把纠察队派到我谷雨的厂区门口。”
“你也可以问问他,当年在西南边境,是谁把他们尖刀连的后勤补给线从泥潭里拽出来的。”
谷雨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张雪梅苍白的脸上。
“拿身份压我?”
“你家老张脖子上的那颗脑袋,要是觉得太沉,我不介意帮他松一松。”
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张雪梅的脊椎骨瞬间冲上天灵盖!
她从谷雨那双漆黑沉寂的眸子里,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真正的杀戮。
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是真的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
“你……你给我等着!”
张雪梅吓得牙齿打战,再也撑不住那所谓的名门架子。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文件,狼狈地挤出人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教室。
外面的军用吉普车轰鸣着倒退,仓皇逃窜,扬起漫天的黄土。
教室里。
军嫂们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厂长威武!”
“六娃太神了!算死那个骚狐狸!”
六娃淡定地收起金算盘,迈着小短腿走到谷雨身边,仰起小脑袋。
“妈妈,我表现得怎么样?”
谷雨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干得漂亮。”
然而,转头看向窗外那道远去的尾气时,谷雨眸底的温度瞬间凝固成冰。
张雪梅这种心胸狭隘的跳梁小丑,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明抢抢不到,接下来的,就是阴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