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钮压下,零号车顶两只压力罐同时开阀,消防炮管抬过剪臂,褐绿浓汁贴着催泪烟打出两道水柱。
春杏蹲后舱阀组边,棉口罩裹了三层,仍熏的眼泪直淌,手掌却把加压轮拧到红线。
“厂长,左罐臭豆腐卤,右罐韭菜花鱼腥草,半吨全开啊?”
林红梅捂住话筒回她,“留一瓢刷锅,余下全送,远道来的客人不能饿着!”
牛大壮领人疏散看台,听见车载喇叭传出的回话,脚下拌住护栏,扶着木桩笑了半天。
第一道浓汁撞上剪刀车前窗,胶条立刻灌满,第二道绕过车顶,顺着进气格栅冲进风机。
吹雪机改出的增压扇同时启动,十级风压裹住臭汁,进气叶轮每转一圈,便朝驾驶舱送一大股。
库尔特刚扣住防毒面具,滤罐只防催泪粉,拦不住发酵卤水,面罩里很快积出一层褐绿水珠。
副手先推门,门外水炮顶住缝隙,一股浓汤拍进胸口,人仰回座椅,手脚乱抓仪表盘。
库尔特憋气去关风机,按钮让卤水泡住,按三回都没反应,鞋底又踩中韭菜花,滑去剪臂操纵杆下。
喀秋莎剪口仍夹着零号保险杠,油泵无人卸压,两根合金剪臂继续收拢,保险杠边沿已经卷起。
苏雪不看车窗外那片褐绿水幕,只盯压力表,右手推主绞盘,左脚松制动,零号后退半尺再突然前顶。
新磨瑞典轴承吃住全车重量,八轮同时发力,钨铼V字铲钻进下剪臂根部,排石脊卡住销轴护套。
“绞盘二挡,前桥锁住,”苏雪说道,“大壮,让人退二十米,断臂会飞。”
大壮扯起红旗赶人,“都后退,别捡便宜,谁脑袋比十吨剪刀硬,俺也去给他留前排!”
看台边的人呼啦散开,伊万诺夫却抱住栏杆不肯走,索洛维约夫揪住他后领拖去沙袋后。
“俺也去看一眼,就一眼!”
“命只有一条,眼睛有两只也不够你这么糟蹋,”索洛维约夫按住他脑袋,“蹲好。”
苏雪推满绞盘,车尾百吨钢缆扣住锚桩,零号前进受阻,全部扭力顺车架压去V字铲口。
钨铼覆层咬进剪臂,先刮掉一层合金皮,再顶住焊接热区,剪臂中段鼓出一道细缝。
库尔特趴驾驶台吐出绿水,伸手想卸压,林红梅又拍开左罐,臭豆腐卤顺破损窗缝灌了他满头。
“别急啊,第一口没尝准,俺也去再给你续半碗!”
库尔特张嘴骂人,浓汁先流进去,整张脸挤成一团,抄扳手砸风机开关,反倒把风量砸去最高挡。
剪臂裂纹爬过半圈,液压管先承不住侧扭,接头嘭的脱开,油柱打上履带,压力表直落到底。
苏雪握住升降杆,V字铲突的上挑,钨铼刃口别住裂缝,只听嘎嘣一声,十吨剪臂齐中折断。
半截剪刀擦过零号侧甲飞进泥沟,犁开七八米长土槽,另一截挂在销轴上,拖住液压管来回晃。
零号保险杠只卷了外角,苏雪降铲贴地,直接顶住剪刀车履带架,八轮一齐推开。
喀秋莎失去右侧剪臂,车身偏重,左履带又沾满油泥,退不成,转不开,只能叫零号顶着出界。
库尔特和副手跌作一团,驾驶舱每晃一下,顶棚积的臭汁便落一层,两人嘴里再骂也没人听清。
林红梅把广播切去外放,“喀秋莎里两位客人坐稳,向阳免费送车,泥沟站马上到了啊!”
全场笑声压过机器声,三国代表踩凳挥帽,几个记者追着零号跑,快门声一路跟去界线。
零号再推两丈,剪刀车左履带骑上界桩,车身一歪翻进沟里,断剪插住泥坡,驾驶舱门正好扣进臭水。
裁判举起红旗,再举向阳胜旗,记分员把破障、拔锚两项全写去零号名下。
伊万诺夫翻过沙袋冲进场,抱住零号轮胎拍了又拍,“好车,好铲,这一下连东欧联合会的脸都削平了!”
春杏关掉阀门,摘下口罩喘气,袖子沾了一点卤水,围过来的翻译全捂住鼻子,给她让出老宽一条路。
大壮提水桶冲洗保险杠,“春杏,你离俺远些,功劳归功劳,今儿食堂俺也去跟你隔两桌。”
春杏抄空瓢砸他后背,“罐是你刷,裤子也是你洗,敢躲俺也去把剩下那瓢倒你褥子上!”
苏雪跳下零号,先量保险杠变形,再刮取断剪金属屑,钨铼铲面只掉一块指甲大的覆层。
梁教授留下的检验表夹车门里,她填完受力数据,才抬头看沟中那台报废车。
顾衍带赛会保卫员封住发电车、遥控器与气罐,三份见证书排桌上,库尔特想抵赖也绕不开签押。
“高压电与催泪剂违反竞赛章程,”顾衍翻开合同,“本局判负之外,向阳有权追讨车辆损伤与人员处置费。”
林红梅扛着铁算盘走来,车损单已经拨完,“保险杠修理五千,洗车三千,臭汁半吨,算他二百。”
顾衍看过总数,“洗车为何三千?”
“洗他那辆啊,”林红梅指指泥沟,“俺的汁不能留人家车里发霉,做买卖得有头有尾。”
裁判桌边几人憋不住笑,库尔特却顶着一头卤水爬出沟,皮风衣挂满韭菜叶,走一步吐一口绿水。
十几个技师想扶又不敢靠近,只拿两根长木杆架住他胳膊,远看倒成了押送犯人的队伍。
库尔特甩开木杆,红着眼扑去赌约桌,“电坑作废,剪刀赛也作废,陆上机器算你们狠,俺也去还有最后一局!”
林红梅把费用单塞他怀里,“先把今儿账签了,欠债的人没资格抬赌注,俺也去怕你输了脱裤子抵账。”
库尔特抓笔签名,墨水让手上臭汁泡开,齐字旁边糊出一大片黑团,工作人员仍盖章收下。
他抹去脸上菜叶,抬手指后山雪峰,“极寒深山救援采矿,二十辆车全进山,谁先救人取矿,谁赢!”
顾衍翻看赛事地图,老秃顶雪峰标着三条旧矿路,北坡红笔新添一道封闭线,爆破区却没写负责单位。
苏雪扫过地图边角,纸上粘着新鲜硝铵粉,折痕里还夹一小段黄色导火索皮。
两人对过一眼,谁也没点破,顾衍只把地图装进证物袋,苏雪转身叫大壮检查二十辆车的雪链与绞盘。
库尔特按住赌约,牙缝里仍挂一根韭菜叶,“谁输,谁把名下全部车队和外贸配额赔给对方,敢签吗?”
林红梅算盘啪的压住合同,另一只手抽出向阳公章,“车队俺也去押,配额俺也去押,你那边拿啥,十辆破车可不够。”
索洛维约夫翻出联合会备案册,点住库尔特名下三年配额,“他还有四十万吨矿山设备出口份额,折价够数。”
库尔特一把夺过公章盖下去,“全押,明早进山,谁后退半步,谁认输!”
林红梅也落下向阳红章,抬头瞧过雪峰,山腰几处黑点正拖着木箱爬坡,箱边露出硝铵袋角。
她把合同交给顾衍,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兜里,“成,明儿俺也去进山收车,顺便看看谁埋的炮仗,敢拿雪山当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