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里被端出去。
嬴彻负手站在院外,手上捏着了一朵染了血的木芙蓉,孙嬷嬷在他身侧前惶恐地跪着。
“你说,她是为了给本王摘木芙蓉才被罚?”
孙嬷嬷惶恐地跪在地上,没想到她只同那受罚的侍女说了一句话,便被带到了此处。
也不知自己这老命,还留不留得住,她在巡抚府干了十余年,也是头一遭碰上这晦气事儿。
“摄政王饶命,老奴真的只和那姑娘说了一句话。”
嬴彻眉头紧蹙,表情沉重,拇指上血扳指转了又转,良久,他最后只吐了一个字:“滚!”
孙嬷嬷得了赦,脚底抹油一般踉跄地逃出了院子。
他眯着眼看那老婆子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此事有蹊跷……
秋竹是被红月阁的调令支开的。
暗卫的调令有他亲手定的规矩,一式两册,逐风执一册,红月阁存一册。
方才对过,午后那道盐务急调的令,两册上都没有。
能造出这等令牌让秋竹都辨认不出来的手艺,天下不出五指之数。
这背后设局之人是冲他还是她?
嬴彻的周身气氛沉了下去。
连日来,江南时晴时雨,今日的雨却下的格外的大。
雨珠顺着廊檐一颗颗砸在地上,溅开了花,雨势渐大,嬴彻站在院中,逐风虽替他撑了伞,还是打湿了织金袍子。
从湖畔到绘月院的一路上,他甚至不敢看容绾娇一眼,生怕忍不住杀人。
他袖中的手有些发抖,未知的恐惧比上一次更重些。
莫约一个时辰后,绘月院主院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她……怎么样了?”
“王爷,容姑娘背上的伤……有些重。”
柳春胡满头细汗提着药箱,男女有别,他没办法亲自诊脉诊,只能让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小医女墨婉查看容绾娇的伤势。
这次他没有那闲工夫开玩笑。
墨婉包扎好伤口之时,指尖还在抖,容姑娘身子骨本就弱,又足足挨了十几鞭子,背上肿得没了原样。
如若那素衣真是侍女穿的粗布棉衣倒也能抵挡些力道,但偏是那上好易碎的料子,鞭鞭见血。
“秋竹已喂她服下安神散,容姑娘至少在昏睡中不会太痛苦。”
“若是她醒来呢……”
“草民已拟好药方子,若是容姑娘痛着醒来,只能用麻沸入药,但容易起疤痕。”
嬴彻沉默了。
墨婉垂眸替柳春胡撑了伞,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官船上,那儿还有一个人需要治。
屋里,容绾娇静静地趴在主卧的榻上。
秋竹见嬴彻入了屋,便识相地端着染血的纱布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主屋内沉寂了下来,嬴彻需俯下身子靠近,才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对不起,是我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能快些从江南盐场赶回来,亦或是将她带在身边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嬴彻握着她的手,双目充红,一颗泪滑落眼尾,竟然哭了。
生母死在冷宫的时候,他没有哭,被刺客刺穿肩胛骨的时候,他没有哭。
眼下却不像话地哭了。
“容绾娇,你不能有事。”
嬴彻伸手拭去泪痕,他和衣躺在容绾娇的身侧,从怀中取出帕子小心擦拭着她额间的细汗。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
有一瞬间,什么诡谲朝堂,他都不想要了。
他想就这般守着她也好,像个条狗一样。
只做她的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雨势小了些,却变得连绵。
嬴彻怕容绾娇乱动,扯到伤口,便轻挪了身子,让她趴着在了自己的怀中。
逐风与秋竹站立在门前守着,期间李苍派人来了几次,甚至亲自来过一回,官袍淋得透湿,跪在雨里不敢起身。
萧泽玄也来了,他带了金疮药,逐风与秋竹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拒下了。
这节骨眼上,若是让太子殿下与容姑娘碰面照顾关怀上,他们更是罪加一等。
对外拒而不见的理由一致是摄政王刚到江南不久,水土不服,累着了要歇息。
但明眼人都心里门清,是李巡抚的疯夫人,动了不该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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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亭院,离主屋最远的一处厢房内。
容雪凝对着铜镜,涂着朱红的唇,看似心情不错,她伸手将妆匣里染血的木芙蓉戴在鬓发侧。
那花是她看戏散场后,自个儿拾的,上头不知沾染的丫鬟的血,还是她嫡姐的血,漂亮得紧。
木芙蓉衬着她在铜镜内显得格外娇艳。
【滴——检测到剧情线波动,炮灰女配存活事件与既定天命偏差 1】
“她倒也命大,竟然没死。”
容雪凝原本笑着嘴角凝住,涂着丹寇的指甲将发髻侧木芙蓉取了下来,一瓣又一瓣摘下,指尖将花瓣捻磨得不成样子。
系统说,巡抚府受鞭伤应当是她身为天命之女的命数,她被疯妇抽打到奄奄一息,能激发太子的保护欲和怜惜,从而推进天命进程。
容雪凝不是傻子,岂能为了男主的怜惜,去挨那几下鞭子。
这鞭就应该她那养尊处优的嫡姐尝尝滋味。
她利用红月阁假令牌传令江南盐务之事,将嬴彻布下的暗卫调离了绘月院,又引了婢子将容绾娇带去湖畔花苑。
恰逢李苍的夫人从香山礼佛归来路过,没有人会知道,这木芙蓉是李夫人发病的引子。
当年,李夫人怀胎十月正要生产之日,发现李苍和自己的闺中密友柳娘在木芙蓉树下调情,一时未经得了刺激,摔在了假山上没了孩子。
三日后,柳娘却戴着这染血的木芙蓉死了。
当时死状惨烈,府里还请了法师,柳娘是上门投靠李夫人的孤女,这事事关巡抚声誉,最终也只能被压了下去没了结果。
如今动手的丫鬟被嬴彻当场杀了,更无对症了。
李夫人既喜欢杀狐媚子,杀她嫡姐正好。
【提醒宿主,多次偏离主线,会导致天命偏差的结局】
“知道了。”
容雪凝对着铜镜笑了,丝毫没有将系统的话放在心上,天命偏差又如何?
天命之女只会是她,皇后之位是她的,嬴彻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