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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满碎石的地面,足可容纳万人集结,平日里肯定是开大会用的,今晚若是搞露天电影,这里绝对是最佳选址。

顺着大爷指的方向,何雨昊径直走向那栋主楼。

推门进去,直奔三楼。

走廊狭长,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

哪间才是李主任的?谁也没个标识。

既来之则安之,慢慢逛呗。

何雨昊挑了右侧通道,一步步往里探。

刚经过一间屋子,里面突然传出清脆的女声。

“那位同志,麻烦进屋帮个忙行吗?”

声音甜美,透着股朝气。

何雨昊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屋内站着一位姑娘。

背带裙裹着纤细的身段,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显得利落又精神。

五官精致立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房间 摆着全套播音器材,门口挂牌赫然写着“广播室”

三个字。

何雨昊心头一跳。

这配置,这气质……

该不会就是于海棠吧?

但他也不敢笃定。

万一这大厂子里还有别的播音员呢?

推开门,何雨昊刚站稳脚跟,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软糯的求助。

那女声透着股急切:“同志,麻烦您搭把手。

有个物件滑到桌底去了,我一个人拽不动。”

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何雨昊自然不会推辞。

他应了一声“好”

,抬脚跨过门槛,径直朝那台庞大的播音控制台走去。

为了稳固设备,几张厚重的实木长桌被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上面还堆满了精密的广播器材。

这动静不小。

何雨昊扫了一眼那些黑漆漆的电子管,眉头微挑。

直接搬桌子?万一碰坏了线路或者震坏了元件,谁也担待不起。

他转头看向女孩,语气沉稳:“先把这些机器挪开,省得一会儿用力过猛,伤了设备。

你在这儿守着,我来动手。”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何雨昊没再多言,双手探入桌底,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支架。

他动作利落,将那一排排沉重的发射机和录音盘逐一抱出,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就在最后一台主机被移开的瞬间,他的袖口无意间擦过了主控面板上的红色按键。

咔哒。

一声轻响,淹没在搬运的动静中,无人察觉。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记无心的触碰,竟让整个轧钢厂的扩音系统瞬间通电激活。

搞定设备后,何雨昊走到拼接桌前,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冲女孩勾了勾手指:“来,听我口令,一起使劲。”

女孩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嘴唇,双腿微微弯曲,试图撬动这块巨石。

可那桌子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倒是何雨昊这边,轻松得多。

他只需微微倾身,双臂发力,那沉重的大木桌便听话地离地而起。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

随着桌面倾斜,原本压在底下的空气流动,加上何雨昊手臂晃动带起的余波……

女孩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声音不大,却清亮刺耳。

但这声音并未消散在狭小的广播室内。

它通过刚刚意外接通的麦克风,被无限放大,顺着电线,化作滚滚声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厂区。

车间里,正挥舞铁锤的工人手一抖,锤子差点砸在脚上。

炉前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抬头望向墙角那黑洞洞的喇叭。

大中午的,这喇叭里怎么传出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此刻的广播室里,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女孩满脸通红,尴尬地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何雨昊也僵在原地,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眼神有些错愕地看着女孩。

刚才那一声……

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女孩此刻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

她只觉得脸烫得厉害,心跳如鼓擂。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

“累死我了……你看,桌子都不肯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何雨昊的反应,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何雨昊放下桌子,稳住重心,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这戏码,他还真没见过。

“这姿势不行,你歇会儿,我来。”

话音落地。

广播喇叭里传出的动静,顺着电波,瞬间爬满了整座轧钢厂。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似乎都弱了几分。

走廊左侧的办公室内,李主任正对着文件皱眉。

刺耳的杂音钻进耳朵,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猛地搁下钢笔。

“于海棠搞什么名堂?”

李主任脸色铁青,拔腿就往播音室冲。

……

播音室内。

何雨昊示意女孩退后。

他走到桌前,双臂肌肉骤然紧绷。

嗡的一声闷响。

那张沉重的办公桌竟被他单手抬起,稳稳移到一旁。

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搬块砖。

于海棠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吓人了?

简直像头蛮牛!

桌子刚挪开。

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主任风风火地闯了进来。

满脸怒容的他指着于海棠鼻子吼道:“你在干什么!”

于海棠是厂里公认的漂亮姑娘。

面对质问,她神色平静。

回头瞥了一眼,淡淡开口:“没干嘛,李主任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眼神鄙夷:

“没干嘛?跟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你也不害臊!”

“刚才那声音,全厂都听见了!”

“真替你丢人现眼。”

“啊?”

于海棠一愣。

低头一看,地上的收音机开关居然开着。

虽然两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这设备漏音,确实是她的失职。

心里一慌,赶紧伸手关掉电源。

切断电源后,于海棠看向李主任的眼神变了。

在这厂子里,追她的人能从门口排到厕所。

李主任居然说她不知廉耻?

一股无名火升起。

她双手叉腰,反驳道:

“你血口喷人!谁不害臊了?”

“我搬桌子捡发卡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再敢乱嚼舌根,小心我告你诽谤!”

尽管李主任官职不小。

但于海棠骨子里透着股傲气,根本不惧。

说着,她转身走向墙角,弯腰拾起那枚遗落的发卡。

于海棠指尖夹着那枚发卡,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我在捡东西。”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巴掌一样扇在李主任脸上。

他盯着那个发亮的小物件,脸色瞬间僵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一幕,何雨昊和于海棠衣冠楚楚,连个多余的肢体接触都没有。

自己火急火燎冲进来,属实有些莽撞。

可他是轧钢厂的红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被下属顶撞,李主任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他没继续纠缠于海棠,而是把阴冷的目光甩向旁边的何雨昊。

“那他呢?”

李主任语气尖锐,带着浓浓的敌意,“解释一下。

一个外厂人员混进广播室,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质问,于海棠神色未变。

她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厂里的?我一个弱女子,搬不动那张死沉的大桌子。

正好碰见他路过,顺手请来的帮手。

不信?你可以问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雨昊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万一被扣上作风问题的帽子,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他立刻接茬:“对,我是路过。

听见动静进来帮忙搬桌子的,纯属意外。”

李主任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鬼才信你们这套说辞。”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何雨昊:“不管真假,你非本厂职工,擅闯重要区域,跟我走一趟保卫科!”

其实,李主任早就看何雨昊不顺眼。

之前他试图对于海棠动手动脚,结果被严词拒绝,颜面尽失。

现在抓到这个小尾巴,他恨不得将何雨昊往死里整。

借此也要震慑在于海棠面前,立立威信。

何雨昊岂能看 这点小心思?

想搞我?你也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从贴身小布袋里掏出一封信函。

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李主任眼前。

“误会大了。”

何雨昊声音清朗,字正腔圆:“我是义利食品厂的放映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