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翰林院的第三个秋天,江枫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的信。
江枫拆开信,发现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寥寥数行,正是陆老先生的亲笔:
“小枫,老朽近来体弱,恐时日无多。你若有空,就回来看一眼。若公务繁忙,便不必来了。”
江枫心头一沉,当即去找翰林掌院告假,掌院见他神色不好,没多问就批了。
从京城到江南,水路加陆路,日夜兼程,五天便到了。
赶到陆家的时候,灵堂已经搭起来了。
大门外挂着白幡,随风翻卷,透着萧索。
江枫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灵堂正中一口黑漆棺材,前面摆着香案和牌位。
几个陆家族人站在两侧,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
只有一个人跪在灵前。
那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岁上下,穿一身素白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正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添纸钱。
她动作很慢,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眼温婉,可嘴唇抿得很紧,透着一股坚韧。
江枫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姑娘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添纸钱。
江枫起身,走到旁边的陆家族人面前,拱手行礼:“晚辈江枫,是陆老先生的弟子,特从京城赶回来祭拜。”
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还算客气:“哦,京城来的?有心了。”
寒暄两句,江枫便退到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姑娘身上,长期跪着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清婉啊,你爹娘的事,族里都知道了,节哀。”
“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你祖父留下的这宅子和那些书,按族里的规矩……”
姑娘抬起头,冷冷地打断了她:“三婶,祖父丧事还没办完呢。”
妇人讪讪地闭了嘴。
江枫在旁边听着陆家人的窃窃私语,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姑娘叫陆清婉,是陆老先生的孙女。
她父母带着她从京城赶回来奔丧,路上遇了山洪,父母双双罹难,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一个人艰难地把父母的遗体运回江南,刚草草安葬完爹娘,又接着办祖父的丧事。
陆家族里见陆老先生死了,陆清婉又是个孤女,便想将她祖父留下的宅子和那几架子书占为己有。
江枫在灵堂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县衙,递了帖子求见县令。
他虽是八品待诏,但顶着状元的名头,县令没敢怠慢,亲自出来见了。
江枫没绕弯子,直接说了陆清婉的事,请县令将陆老先生的宅子和藏书登记造册,明确归陆清婉继承。
县令倒也爽快,当即派人去陆家丈量造册。
随后,江枫去了镇上的棺材铺,自掏腰包给陆老先生定了一口上好的棺木,又替陆清婉的父母重新选了坟地,请人刻碑。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感觉江枫对陆老先生的尊重,比陆家人强多了】
【陆老先生对江枫有恩,江枫这么做也是在知恩图报】
【江枫是真爷们,陆老先生的后人有事他是真上啊!】
【直接找县令?这才是办事的正确姿势】
【是的,跟那帮族人扯皮没用,直接让官方来处理】
【棺材和坟地全包了,江枫这是真把陆老先生当恩师】
出殡那天,天上下着雨。
陆清婉一身重孝,走在棺木前面,手里抱着祖父的牌位。
江枫跟在后面,给她打着伞。
江南的秋雨绵绵密密,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坟地在镇外的山坡上,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
下葬的时候,陆清婉跪在泥地里,没有哭一声,只是把手里的土一把一把撒在棺木上。
江枫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和瘦削却挺直的背脊。
直播间的弹幕缓缓飘过。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江枫给她打伞,自己半边身子却淋湿在雨里】
【这姑娘的背脊挺得真直,像被雨打但不弯的竹子】
【这个陆姑娘是个可怜人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江枫肯定不会不管她的,毕竟陆老爷子对他有恩】
龙科大,大礼堂。
张伟吸了吸鼻子,忽然说:“枫哥这波要是把陆清婉娶了,我直接随礼两百。”
陈书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上个月欠我的两百还了再说。”
后排几个女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看到屏幕上陆清婉跪在泥地里的画面,又把笑收了回去。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陆家宅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清婉坐在堂屋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冷粥,一口没动。
江枫从院子里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姑娘,”他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清婉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去岭南。我爹之前说过,他有个旧友在那边做官,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投奔他。”
江枫沉默了片刻。
“跟我去京城吧。”他说。
陆清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祖父帮了我这么多,他的孙女不该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江枫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在京城有住处,院子里空屋子多。你去住着,想读书就读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弹幕瞬间刷屏。
【???这就带回家了???】
【江枫你这算盘打得,我隔着屏幕都听到了】
【不是,江枫你糊涂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姑娘带回家呢,你知道古代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放开那个姑娘,让我来!】
【岭南投奔旧友?说得好听,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去投奔一个只闻其名的旧友,路上出什么事谁知道,还是跟着江枫靠谱些】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末了。
银杏叶子落了满地,金灿灿的,铺在街巷的石板路上。
江枫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给陆清婉住。
院子不大,正房一间,厢房一间,角落里有一棵老银杏,叶子落了满院。
陆清婉没嫌简陋,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去街上买了几盆菊花摆在窗台下。
江枫照常去翰林院当值,早出晚归。
陆清婉每天把院子扫了,把饭做好,然后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
有时候江枫下值回来,推开院门,就看见她坐在石桌旁。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
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不是,真让江枫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陆清婉眼睛里有光了,你们对比一下灵堂那段和现在】
【我不管,这院子从今天起就叫爱情开始的地方】
入冬之后,夜长了。
江枫发现陆清婉跟他一样,喜欢在夜里读书。
有时候他坐在书房写公文,她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自己的书。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
那种安静让他觉得踏实。
有一天夜里下大雨,江枫从翰林院回来,浑身淋透了。
陆清婉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块干布,又转身去厨房熬了一碗姜汤。
江枫站在廊下擦头发,雨声哗哗的。
过了一会儿,陆清婉端着姜汤从雨幕里走过来,油纸伞遮着碗,可她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她走到他面前,把碗递过来:“趁热喝。”
江枫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抬起头看向她,见她正拿手背擦脸上的雨水,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那一刻,江枫只觉得内心被一种莫名的感觉触动了。
弹幕又炸了。
【陆姑娘好温柔啊,这谁扛得住啊!】
【江枫那个眼神,完了,他完了,他陷入爱河了!】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是,其他选手都还在拼命讨生活呢,江枫就要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