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明军还就真是这样来了,还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发起进攻;一时间自己引以为傲的地利,船数全部成了对手的武器,大潮推着着火的大小船只,一股脑的冲进船队最密集的地方,连舟成墙,成了一堵火墙。本来是最佳地利的峡口,此时成了鬼门关,大量船只已经将水道牢牢堵死,撞都撞不开。
初三,张辅就让舰队官兵好好休息,初四子时开始,他就一直等在指挥台上,不停的看向西方。到了寅时,看到海流果然开始转向,张辅就下令全军戒备。火炮、火枪全部装填好弹药,维持原样,不能让对面发现。
寅时正,还是毫无动静;直到寅时末,西边才隐隐看到火光将天边映红。时间流逝,西边的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满剌加整个舰队开始混乱。大火被海流从西往东一路推动着席卷而来,上风口的张辅看的真真切切,整个海峡都在燃烧,就连岸边的树木都被引燃不少,大火就这样吞噬着一切。
东口的敌船,向着明军冲来,早有准备的海军官兵自然是全力开火,海流冲出峡口到了这里已经减弱不少,逆风而来的敌人被炮轰、被枪打、被箭射、被火罐、手雷砸的怀疑人生。看着前面高大的宝船,再也没有战斗的勇气,纷纷投降。
张辅升起战旗,舰队开始稳稳前压。敌军更加混乱,前面是枪林弹雨,后面是烈焰冲天,哪还有一条活路。海峡西口,郑和舰队,辰时正。远处升起的太阳,被浓烟遮挡得忽明忽暗,龙牙门内依旧火光冲天,峡口两岸同样是烈焰翻腾。脚下海流越来越缓,再有半个时辰,流向就要恢复从东向西。
“走吧,这火不烧个几天,灭不了。”张洋看着前面火场,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传令,全舰队撤离,新航向-满剌加王都!”郑和也看着前面,平淡的下令。
令旗挥舞,舰队开始逐一转向,重新集结列队,驶向新目标。
“小张啊,这次回去,你看是不是能和陛下说说?把舰队里的老炮都换了,这用过新的,都会不用老的打仗了。”私下里,郑和都会叫张洋“小张”,但是如果加了“啊”字,那就是有求于人。
“别想,就算陛下同意,精器营也造不出来。你当这些炮那么好造?这一百多门是我们三年里,今天攒根炮管、明天攒根弹簧,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张洋直接就枪毙了郑和全舰队换装的想法。
“就这一百多门,回去你还要拆下还我。”,再补一刀。
“你怎么这么小气,还还回去,别想!每年我辛辛苦苦,从石见银山弄回来的银子,被陛下大半都给了你精器营,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一天弄那些快乐椅啊,沙发啊,工兵铲啊,去捞钱。”郑和急了。
“看你这小气样,走回舱里,喝着茶,我好好和你讲讲。”张洋伸手搂着郑和就往舱里走,这口干舌燥的。
回到舱中,两人坐下,屏退左右。张洋一边泡茶,一边就对郑和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这两年躲在倭国当大爷,没到精器营、龙江船厂好好看看。陛下能让我带着这些新炮,登陆舰过来,就是要让我好好跟你说说,毕竟海战你可是我大明第一!”
“这新炮是目前我精器营工艺材料的最高体现,特别是哪个水压缓冲装置,和螺旋锁闭炮闩。陛下是考虑到海战就算失利,船一沉,技术也不容易泄密,加上每门新炮都有锦衣卫的人盯着,要是有风险,这些人会第一时间炸炮沉船。是那些人,我也不知道。”
“水压缓冲装置里面的弹簧、活塞、连杠、缸体,包括上面打孔的位置,大小都是我们从不知道废了多少材料,一点点试出来。合格的就留下,攒齐一套就做一门炮,三年时间从材料到工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
“我们炼钢,特别是合金钢,里面材料配比是靠蒙。没办法,那些钨、锰、铬、钼,这些现在根本没办法从矿石里精炼出来,只能直接用矿粉添加,这配比精度就无法保证;炼出来的合金钢就成了有的太硬没韧性,有的太软没硬度,还有的一开始合适,用不了几天要么软了,要么断了,寿命达不到要求。”
“所以只能从每次炼出来的产品里挑,合适什么做什么。像那些硬度大,韧性差,又不能做工具钢的,才拿去做了工兵铲、三棱刺、各种农具、菜刀;韧性好,硬度差的,就拿去做钢丝、钢绳。”
“不过大部分还是回炉重炼,方正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100炮是现在管退机构和回旋炮架能承受的最大口径,70炮是现在镗床能保证锥型炮膛精度的最小口径;圆柱形炮膛好做,可是现在的炮弹和弹壳同样精度不够,必须要做小一点,为了保证气密和退壳顺畅才逼着做成锥型;为了这个,镗刀要能在往前运动的时候,还要能随动内缩,就这个小装置就干废了几十把刀头,才制作出来。”
“不过现在好多了,你是不知道我找到个什么宝贝。一个老工匠,居然可以用眼看、用手搓、用嘴尝,就能测出矿粉里主要矿物的大概比例,一下就让整个成品率高了好几倍。不过可惜,那老匠人命不久矣,原来没防护,又不重视,不知道吸了,吃了多少矿粉。不过他现在带着几十个徒弟,有全套的防护服、手套、面罩;一定要用嘴尝,也会备好盐水、碱水给他们漱口,洗手。”,张洋想起那个叫老牛的工匠。
“还有你说我做的快乐椅,你找个东西能和它一样可以,测弹簧、滑轨、连杠、轴承;还能测试加工精度、匹配精度、人机功效,最关键的是它能赚钱,又不会因为质量被投诉,使用时部件坏了还没人会说,更换配件时骂上一句“哪个牲口?这么粗的弹簧都被干断了。”人家还会封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