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明历43年是大明境内祥和、发展的一年,那接下来的44年、45年则是充满了腥风血雨。正旦大朝会上,当着众多藩属使节,部分南北世族官员叩阙死谏,北地侵田夺业、开山竭泽、技断乡权、民风异化,朝廷应固守旧土、保全农本,要求废除军屯,改游为圈;南方屠戮边夷、僭越文脉、违逆民俗、衡度不清,要求严守海禁、撤兵回朝、恢复文言、不禁缠足、不改衡度。永乐帝大怒,施以廷杖毙数人。
之前一年的改革,对于世家大族几乎是灭顶之灾,私自圈占的田地被军垦收回;原本靠着垄断典籍文字、优良粮种与农耕技艺,掌控乡间话语权,借此管束佃户乡民。如今朝廷推行军屯、官方统一供给良种,委派专人传授耕种技法,加上农牧联合,军屯收获颇丰,当地百姓自然想方设法加入军屯队伍;军屯也需要就这些既懂农耕,又能将军田连片,方便耕种的百姓加入,自然是一拍即合,大量失地农户和自耕农并入了军垦,而世家田地无人耕种,日渐荒芜。加之军垦管理税赋都是中央直管,地方无权插手,又让那些胥吏,官员利益受损。
海军多线出动,在海上横行,使得海上走私贸易大为缩减;陆地云贵川广改土归流,也断了通道;加上白话、简体字易学易懂,朝廷公告可直抵乡间,大量识字退伍士卒回乡后不满被世家豪强曲解文告而发生冲突;加上大量白话农书、医书的推广,使得乡民识字愿望大增,纷纷主动学习;之前乡间里野那种一人解释文告,百人齐听的场面一去不返。
世家门阀影响力大减,直接动摇了之前皇权不下乡,士绅把控乡里的基础,不能再一呼百应,随意操控民意。
一边是在挖根,一边是在断财。让这些百年世家文人还怎么坐得住,一年的发酵,在正旦大朝会上爆发。
这一事件导致海外藩国对大明敬畏大减,爪哇本就不满自治领的存在,开始打压境内汉人。旧港宣慰司施家备受其害,加上大明走私日渐困难,老上司梁家归国受封后,常年受朝堂文官排挤打压,与阿拉伯商人往来密切。得知欧陆诸国听闻大明国力强盛,对中原巨舰与精良火器满心艳羡,许诺高官厚禄,只求获取相关造船与造械技艺。
梁家动心之下暗中行事,收买御营低层官兵,借着训练器械损耗的名义调换零件,私自拼装出二十余支新式燧发滑膛枪,以归乡祭祖为名,回到旧港。
昔日陈家覆灭一事就出自施家之手,缴获了张洋在海隐岛参照大航海时代,绘制的各类西洋船型外观图,和四海号详细的结构图。
最终梁施二人拿着船型图纸,外加之前交给各宣慰司的火绳枪、前膛滑膛炮、佛郎机炮全套造法图纸,新式燧发滑膛枪实物,裹挟一众旧港匠人,向西远行,逃至欧洲,害怕事情被锦衣卫知晓追杀,一直逃到英格兰,才献出图纸实物,同时将美洲的情报一起泄露,英王大喜之下封梁为东方公爵,施为南洋侯爵。同时联络欧洲各种皇室亲戚和教会,联合发展对抗东西方的威胁。
欧洲也被张洋赵佳这两只蝴蝶的翅膀扇动,提前进入大航海时代。
而大明对此丝毫不知,全部的目光都已收回国内,应对世家集团的反扑。
眼见叩阙不行,这些世家想要拉拢武勋集团共同对抗皇权。
殊不知,武勋早就是改革受益者。对外殖民掠夺就让其赚的盆满钵满;军垦、大矿山、大工厂都是军管模式,大量武勋子弟有了出头之日;在军中推行白话,杜绝贪腐实际上损害只是那些中低级军官利益,真正的高级将领是不会做喝兵血、吃抚恤,这样戳脊梁骨的事情,不怕被人打黑枪射黑箭吗?再说现在是永乐朝,靖难还没过去几年,家中长辈还在,子弟尚承武风,还未奢靡腐化;家中女子更是多为天足,本还被那些文臣耻笑,如今禁缠,高兴都来不及那会反对;至于度量衡,对于军队来说更是好事。
英国公张辅、定国公徐景昌与成国公朱勇带头主动出让名下田地,置换林场矿山,大量使用掠夺而来的倭奴,韩奴,南奴,建奴为矿工、伐木工,那还会在意那点土地带来的利润,与文官世家去和皇帝对抗。
世家集团又生毒计,利用手中掌握的大量金银,开始扰乱市场。他们将市场上的金银铜钱收拢藏匿,抛出大量宝钞,加剧宝钞贬值无人敢用,制造钱荒,一时大明物贱钱贵,米价暴跌,引动市场混乱,就连普通做工百姓的工钱也开始减少,引起民众藏钱不用,继续加重钱荒;监国太子朱高炽束手无策,永乐帝则下令加发宝钞,想要增加发行量来对付钱荒。这时姚广孝求见,他这一年来居于精器营,每日看器物制作,与匠人谈格物之道,在生产生活中体悟天道;与张洋赵佳谈古论今、天文地理,也疑惑大明宝钞如今内库金银充沛,为何还年年贬值?赵佳也说了后世金融,货币本质等等经济知识。
如今大明经济混乱,一看便知是人为所致,以他对永乐帝的了解,不难猜出其应对策略,是以入宫求见,向永乐帝进献全新的货币改制之策。
直言世间金银、铜钱、宝钞,本质皆为物资交易的等价媒介,并非金银固有恒定价值,天下物产的丰裕程度,才是货币价值的根本依托。
如今大明内库金银储备充盈,恰好可借此重构货币体系。建议朝廷打破旧制,动用国库金银,以精器营水压锻造机,合金工艺,制造防伪高、标准化的金银币与铜币,作为市面流通货币。同时依照民间实时价格以新币回收贬值宝钞,等回收基本完成,再以内库金银为保证、用新币锚定宝钞,重新发行。届时宝钞、新币同时流通,可保大明不再受钱荒之苦。
姚广孝进一步向朱棣剖析其中深层利弊:随着大明军垦、开矿、工商各业兴盛,国内物资会愈发充沛,朝廷标定的新币便会稳步升值。而各地世家大族常年窖藏囤积、拒不流通的私藏金银,只会成为货物,逐年贬值。倒逼门阀士族主动将手中金银,以货物形式尽快出手,不敢再屯。这套改制之法,既能消解钱荒、稳定币值、畅通商贸,无需加征赋税便可充盈国库,更能打破世家豪强的金银垄断,将天下货币财权彻底收归陛下掌控。
如此世家集团经济毒计又败,眼见手中金银不断贬值,文的不行,只能动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