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心里十分清楚眼下情况,开口说道:“洪熙皇帝已经不在,按照祖制礼法,理当由太子殿下继承大位,登基大典需要择定吉日昭告天下,安定天下人心。
杨荣紧跟着接话:“太子登基本就是大礼所定,加上这两年监国,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杨溥点了点头,补充道:“国丧的规矩,还有新君继位的全套礼仪,我们内阁和礼部会严格按照祖制和大明律来办。”
朱勇沉声表态:“五军都督府这边只管军事,军队只认皇帝和内阁联名命令,还请陛下和内阁下令调动京营的兵马,加派人手,巡逻警戒。各地卫所军队和野战部队近期全部归营训练,不得外出调防。”
“海军这边除了汉王、赵王舰队外,其他没有任务的战舰也会要求回港整修。”,张辅也表示海军同样会维持稳定。
“海外属地和各个属国,锦衣卫这边已进加强管控,‘暗月’也已经全部出动,同时在对外宣布之前回会和属地、属国提前打好招呼,不会产生混乱。唯一不可控的就是欧洲,所以我建议提前给汉王和赵王警示,叫他们提高战备等级。”,张洋也说道。
东厂提督王璟说道:“国内这边有东厂,同样会加强对各国商人、驻大明使节加强控制;还有各地官员、武将这段时间也会加大监督力度。”。早先的提督王安,在朱高炽即位后,就退出了东厂,陪着永乐帝到处溜达。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脸上还带着悲伤,叹了口气说道:“父皇骤然离世,我心中悲痛,这些事情还请皇爷爷做主即可。只要天下不出大乱子,要怎么做,孙儿无不同意。”
太子妃张琳也行礼道:“孙妇定当也愿意听从皇爷爷安排。”
永乐帝微微颔首:“国丧礼制不可废。按照礼制,太子与太子妃,还是先到你们父皇灵前尽孝,多陪陪你们父皇。玲儿你有身孕,不可太过悲伤,有些事交给太子即可,那么大人马上要成大明皇帝了,该有点正形。”
“瞻基,你老婆有孕在身,你再一天天的到处去玩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皇爷爷,您别动怒,我这就马上去;张玲,来我扶着你走!”,朱瞻基见永乐帝要教育他,急忙拉着张玲去乾清宫为洪熙皇帝守灵。张洋、赵佳见状,也借口要去祭拜朱高炽,照看张玲也跟着去了。后面的事,他们两口子也不适合参与。
“朱勇、张辅,你们也回自己衙门,看住军队,只要军队不出乱子,别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遵旨,太上皇陛下,臣即刻回去安排军队事宜,必不会出什么问题。”,朱能、张辅也告退而出。
华盖殿内只留下了内阁三杨和郑和几人,殿门缓缓合上。
杨士奇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跨步出列,跪伏于地向永乐帝禀道:“太上皇陛下,方才太子殿下在场,有些话我不便明说。可如今人已经离去,有一件关乎大明千秋万代安危的事,必须趁太上皇尚在,今日就摊开来讲:在场诸位心里都清楚。过去两年监国,殿下喜好游乐,促织,厌烦政务;国中大小实务,多仰仗太子妃张琳与赵佳主持调度,平衡各方。”
“太子登基就是大明皇帝,说句犯上的话,要是没有太上皇主持大局,如果今后皇上被那些陪同玩乐的小人左右,那我大明该如何是好?如果只凭一己好恶、改动国策,或是再次削藩,那到时,皇室离心,地方反叛,大明内乱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这些年我自己去过吴兴、三宝城、大光、卡拉奇等地,知道海外属地的议会制度。臣反复思量,国内是否可以借鉴,也推行一套议会制度,对皇权有所限制,不让大明如同前朝数代一样,走出一帝兴一帝亡的历史循环。”
整个华盖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杨士奇。
杨士奇继续沉声说道:“保留皇室尊荣,皇帝依旧是大明共主,但是把行政权从皇权中剥离部分。
往后全国政务、官员任免,全部交由内阁主持,联合皇室勋贵代表、及天下各业、各地代表共同参议决策。皇帝不得随意下旨干涉日常国政,内阁和议会有权利封驳皇帝旨意;军队由皇帝和内阁、议会共同控制,对外征战或是动兵平叛,需三方共同签署命令;如果大明处于国家战争,那么皇帝可以直接指挥军队作战,但是国家战争状态,需要内阁和议会宣布后才可确认!”
“如此一来,大明政令无论皇帝是否贤明,都可以正常运转。不会把整个国运,全部赌在一人的品性好坏上面,从根源上杜绝因君主失德引发的大乱。这件事,一定要借着现在新旧交替,又有太上皇坐镇的时机,把规制敲定确立下来。”
杨荣、杨溥立刻跪地同声禀道:“臣等附议。”,这个制度三人早已谋划多时,其中赵佳发挥了不少作用。
郑和、侯显、王景弘也相继点头。他们在和永乐帝回航路上也是多次对今后的政局做过商议,也同样得出了限制皇帝权利,才能让大明脱离历朝历代盛世之后就不可避免的走向衰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永乐帝的身上,等着他最终决断。
“这是大事,不能过于急切。杨士奇,你这边先把条陈做好,我们再逐条商议,必须把头开好;如今老大已去,还是先发国丧,让新君即位,限制皇权之事容后再议吧。”,永乐帝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也要看看这内阁提出这样的方式,是否另有图谋。
明历六十七年九月十九日,皇宫中传出洪熙帝驾崩,京城内外大小寺院道观钟声接连响起,沉沉钟声漫过整座京师。
文武百官闻丧,尽数换上素服,乌纱帽配黑角腰带,匆匆奔赴东华门,按品级列队,鱼贯入宫;行至乾清宫前,殿内已经设好先帝灵祭梓宫,白幔垂落,烟气缭绕;众人跪伏在地,三拜九叩,放声举哀,殿内外一片呜咽哀戚,整个应天城都笼罩在国丧的肃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