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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吧,最是记不住教训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栽在同一件事上。

而伴随着李世民这句话落下的是那首杀伐气息极为浓厚的诗词。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

唐,咸阳宫唐僖宗时期。

李儇正坐在殿里,发呆。

自从天幕开始放黄巢的故事,他就一直这样坐着,发呆,脸色发白。

然后天幕上,那首诗出现了。

听到这首诗的时候,李儇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首诗,他见过。

不,他见过的不是诗,是诗里的场景。

那一年,黄巢的军队攻入长安。

他站在城楼上,远远望去,满城都是黄色的旗帜,黄色的铠甲,黄色的头巾。

真的是......满城尽带黄金甲。

那一天,他吓得连夜逃出了长安,连玉玺都差点忘了带。

……他落第的时候,就写了这首诗。李儇的声音在发抖,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身边的小太监不敢说话。

我花开后百花杀……李儇喃喃重复,他把自己比作菊花,把其他人都比作百花。

他要……杀尽百花?

他想起了黄巢攻入长安后的场景,世家大族被清洗,官员被处死,长安城血流成河。

我花开后百花杀……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

冲天香阵透长安……李儇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他的香气要透进长安。

结果……他真的透进来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殿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毫无血色。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把这几年的科举试卷,全部调出来。

朕要亲自看,朕要看看……黄巢的卷子,到底是谁批的。

朕要看看批卷的人,有没有看过这首诗。

小太监吓得赶紧跑了,那都是落第后写的诗词了,批卷的人怎么可能提前看过。

就算提前看到了,也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落榜生真的能掀起这滔天巨浪啊。

李儇站在殿中,抬头看着天幕。

天幕上,那首诗还在。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忽然觉得,这首诗不是诗,是战书,是黄巢在落第那天,写给大唐的战书。

而大唐收到了战书,却没当回事。

……如果当初有人看懂了这首诗,他低声说,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没人能够回答他,但天幕回应了。

【考进长安确实太难了,不如换个思路,杀进去吧。

黄巢决定走武将路子了,他蛰伏等待,一等就是近三十年。

黄巢已经快五十岁了,再不杀回去可就老了。

哎,就在这时,机会来了。

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大唐皇帝唐懿宗李漼死了,他年仅十二岁的儿子李儇,新即位的小皇帝,跪在灵堂里哭着接下了帝国的烂摊子。】

【李儇也是个倒霉蛋,从他即位开始,关东地区就开始持续大旱。

自虢州东到大海,整个秋季颗粒无收。老百姓只能以麦穗渣为米,槐树叶为菜,饭吃不饱也就算了,还要卖妻卖子才能凑够给朝廷缴纳的租税。

李儇知道后当即下令不许再向关东百姓收租税了,给百姓们减减负。

地方官吏听得到通知,高兴得手舞足蹈,纷纷向天跪拜,以感小皇帝圣明。

跪拜完,他们就干劲十足,欢天喜地地冲出门收租税去了。】

收租税去了?

哎,不是下令不再收租税吗?

天幕下的普通百姓瞬间愣住了,只有那些当官的一点不意外。

唐,关东,某村庄。

王老栓正蹲在村口,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麸粥,还有几片煮得发黑的槐树叶。

这就是他今天的饭,也是他全家今天的饭。

今年大旱,从虢州往东到大海,整个秋季颗粒无收,地里的麦子,刚抽穗就干死了。

槐树叶都被捋光了,再晚一点,连树皮都没得吃。

他已经把女儿卖了,卖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换了两斗麦麸。

老婆天天哭,眼睛都哭瞎了一只。

可没办法,不卖女儿,全家都得饿死。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儇知道后当即下令不许再向关东百姓收租税了,给百姓们减减负。】

得益于这段时间天天看天幕,从来不知道那皇城里皇帝姓甚名谁的王老栓知道了如今大唐皇帝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他眼神唰一下亮了起来。

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就在这时听到里正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

皇上有旨!关东大旱,免除租税!不用交了!

刹那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王老栓捧着碗,手都在抖。

不用交了?他反复问,真的不用交了?

真的!皇上亲口下的旨!

王老栓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晚上,他难得地给老婆子多盛了半勺麦麸。

不用交租了,他笑着说,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老婆子也笑了,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然后,第二天一早,县衙的差役就来了。

带着枷锁,带着鞭子,挨家挨户地敲门。

交租了!交租了!今年的租税,一粒都不能少!

王老栓愣住了,他捧着碗,站在门口,看着差役们挨家挨户地踹门。

不、不是说……皇上免税了吗?他壮着胆子问。

差役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免税?差役啐了一口,皇上在长安,咱们在关东。皇上的话,到不了这儿。

再说了,差役晃了晃鞭子,朝廷免了你的租,可县里的俸禄呢?上官的孝敬呢?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王老栓: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碗里的麦麸粥,洒了一地。

那……那我女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女儿都卖了……就是为了交租……

天幕都说皇上要免税了……

差役没理他,继续踹下一家的门。

交租!快点!别逼我们动手!

王老栓蹲在地上,抱着头,他想哭,可哭不出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皇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您的旨意……怎么就到不了这儿呢?

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老王,别喊了。老汉说,皇上的话,出了长安就不算数了。

咱们这些老百姓......就是地里的麦子。

朝廷割一茬,地方官再割一茬,割到最后,连根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