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太极宫。
李世民听完天幕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苦笑了一声。
“朕修了《氏族志》，“ 他低声说，“把崔氏从第一等降到第三等。“
“可有用吗？“
“没用。“
“几百年后，崔氏还是崔氏，还是比皇室金贵。“
他想起了自己修《氏族志》的时候。
官员们一开始把崔氏列为第一等，把他李家列为第三等。
他大怒，强行改了过来。
可改了族谱，改不了人心。
在世人眼里，崔氏还是比李氏高贵。
“…… 破不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朕破不了。“
“后代的皇帝…… 更破不了。“
他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上，黄巢的故事还在放。
“满城尽带黄金甲。“
“按着族谱杀。“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也许，“ 他低声说，“只有刀，才能破这七百年的门阀。“
“只有血，才能洗清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转过身，看向魏征，“传旨。“
“陛下？“
“《氏族志》，再修一遍。“ 李世民的语气很坚定，“这一次，把五姓七望，再降一等。“
“还有，科举糊名的事，加快推行。寒门子弟，优先录用。“
“朕知道，朕这一代破不了门阀。“
“但至少，“ 他顿了顿，“给寒门子弟，多一条路。“
“别让他们…… 都变成黄巢。“
魏征躬身：“陛下圣明！“
这次政策推行下去的阻碍倒是不多，毕竟其他人也知道过犹不及，他们也不想提前出个黄巢、刘巢、张巢啥的。
......
黄巢也很奇怪，我一个山东来的年轻私盐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打进了长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确实好用嗷。
【直到公元880年冬，满城尽带黄金甲。
但此时的黄巢还没有意识到大唐真正的症结所在，虽然他“入洛阳，慰劳百姓，秋毫无犯，城中闾里嫣然，秩序井然。”
攻入长安后，黄巢甚至公开喊话安抚百姓。
“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但“居数日”后，黄巢便“各出大掠，焚市肆，杀人满街”。
是的，比起济贫，黄巢更专注劫富。
豆卢瑑、崔沆、刘邺、裴谂等在内，死亡的大臣有百余人，郑綦、郑系举家自尽。
看看这些姓就知道，崔、裴、郑，但是黄巢仍然留下了许多五姓七望的高门官员。
原因无他，唯好用尔。
所以，不是黄巢屠了门阀，只是“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
而晚唐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恰好大多出自五姓七望罢了。】
......
唐，冤句，黄巢宅邸。
黄巢正在院子里练刀。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屡试不第，继承了家里的私盐生意。
有钱，有势，有一帮兄弟。
可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天幕上的内容，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从他的身世，到他的诗，到他投奔王仙芝，到他打进长安，到他按着族谱杀人，到他最后的结局。
他听完了，全程面无表情。
【但 “居数日“ 后，黄巢便 “各出大掠，焚市肆，杀人满街“。】
黄巢停下了刀，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慢慢坐在了台阶上。
“…… 居数日，便大掠。“ 他喃喃重复，“焚市肆，杀人满街。“
他的兄弟们都是一帮私盐贩子，是一帮亡命之徒。
他们跟着他造反，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钱，是女人，是痛快。
打进了长安，看到了满城的金银财宝，看到了满城的高官显贵 ......
他们能忍住不抢吗？
忍不住。
他自己，也未必忍得住。
可天幕说了 ，这不对。
“比起济贫，黄巢更专注劫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失去了民心，意味着他打进了长安，却坐不稳天下。
意味着他最后......失败了。
黄巢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聪明人，能从一个私盐贩子，变成起义军的领袖，最后打进长安 ，都足以证明他不是莽夫。
他知道天幕说的是对的。
劫富，能让兄弟们痛快一时，可济贫，才能让天下百姓拥护他。
才能让他坐稳那个位子。
“…… 不能抢。“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身边的兄弟愣了一下：“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 黄巢抬起头，眼神锐利，“如果这次我们还能打进长安，绝对不能抢。“
“啊？“ 兄弟们都愣住了，“大哥，不抢......那我们图什么？“
“图天下。“ 黄巢站起身，“我们打进长安，不是为了抢钱抢女人。“
“是为了坐天下。“
“抢了，百姓就恨我们。“
“不抢，百姓就拥护我们，百姓才是根本。“
“懂吗？“
兄弟们面面相觑。
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不服。
黄巢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立规矩。“
“第一，打进城后，不许烧杀抢掠。“
“第二，不许骚扰百姓。“
“第三，“ 他顿了顿，“只杀贪官污吏，不扰百姓。“
“官吏的家产，可以充公。“
“但百姓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许动。“
“谁敢违反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斩。“
兄弟们打了个寒颤，纷纷点头。
“是，大哥！“
黄巢转过身，看着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他知道，此时长安城里的那些官老爷，那些门阀世家的高门贵人一个个都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他们必定会拼死反抗。
但他有信心，总有一天，他依旧会打进长安。
因为那群人掌握权力太久了，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对底层百姓不屑一顾，就算现在通过天幕提前知道了又能怎样？
太迟了，大势不可逆。
而一次 ，他不会再 “居数日，便大掠“。
这一次 ，他要让百姓知道，黄王起兵，真的是为了百姓。
“天幕说我没有意识到大唐的症结。“ 他低声说，“那我现在就意识到了。“
“大唐的症结，不只是官吏，是门阀，是土地，是百姓没有活路。“
“我要做的，不只是杀官吏，是给百姓一条活路。“
他攥紧了拳头，同样是给自己找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