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虽然下令不收税了,但是地方官员可不依。
于是百姓卖儿卖女换来的租税流进了地方官吏的腰包,成了他们桌上的珍馐和床上的美妾。
灾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便抱团为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一时之间,潼关以东民变四起,起义队伍四处开花,开的最盛的那一朵不是黄巢,叫王仙芝。
乾符二年,公元875年,王仙芝在长垣聚众后,黄巢“与群从八人,募众得数千人以应王仙芝。”
大白话就是,黄巢纠集了数千起义军投奔王仙芝去了。
随后转战十五州,黄巢最终还是选择了打进长安,这一切发生在成为大唐转折点的乾符二年。
崔沆在长安给门生放榜,黄巢在山东给大唐放血,而六年之后,这两条线在长安交汇。
公元881年黄巢占领长安期间,一大批唐朝高官遇害,包括崔沆在内。
豆卢瑑、崔沆、刘邺、裴谂等共计百余名大臣死亡,郑綦、郑系举家自尽。】
天幕下,之前还怡然自得的那间大堂内。
崔氏族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崔沆?他重复了一遍,我崔氏的崔沆?
被黄巢杀了?
族老们也都愣住了,堂上的自得气氛,瞬间凝固。
【我花开后百花杀。】
【黄巢并没有终结大唐,黄巢也没有终结门阀,但黄巢给大唐乃至后世都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头。】
崔氏族长的手,开始发抖。
按着族谱杀……他喃喃道,按着族谱……
他崔氏的族谱,厚厚的一本,记录着崔氏几百年的血脉。
每一个名字对应的人,都是崔氏的子弟。
如果黄巢按着族谱杀……
……这个盐贩子。崔氏族长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一个私盐贩子,也敢动我崔氏?
族长,一个族老小心翼翼地说,天幕说……他真的打进长安了。
打进长安又怎么样?崔氏族长一拍桌子,我崔氏几百年的底蕴,还怕一个盐贩子?
他敢动崔氏一根汗毛,我崔氏……
他话没说完。
因为天幕上又放了——
【黄巢也很奇怪,我一个山东来的年轻私盐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打进了长安?】
【居数日后,黄巢便各出大掠,焚市肆,杀人满街。】
【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
崔氏族长的脸,白了。
尤憎官吏……他喃喃道,得者皆杀之……
【而晚唐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恰好大多出自五姓七望罢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后背发凉。
他崔氏的子弟,大多在朝中做官。
黄巢尤憎官吏,那杀的不就是崔氏的子弟吗?
按着族谱杀……
崔氏在长安的子弟,有多少?
几十?上百?
……这个盐贩子。崔氏族长的声音在发抖,他敢……他怎么敢……
族长,族老们也都慌了,这……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崔氏族长强作镇定,他还没打进长安呢!
天幕放出来了,我们就有准备了。
传我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崔氏在长安的子弟,从今天起,注意安全。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阴鸷,给我查。
查什么?
查黄巢。崔氏族长的声音很冷,一个私盐贩子,也配跟我崔氏作对?
找到他,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族老们纷纷点头,可他们的眼神里,都藏着一丝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天幕上说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真的能改变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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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郑氏,族长府。
当郑氏族长听完天幕上播放【郑綦、郑系举家自尽】时,脸色铁青。
郑綦……郑系……他喃喃道,我郑氏的人?
举家自尽?
他放下茶杯,脸色越来越难看。
黄巢……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私盐贩子,也敢动我郑氏?
族长,身边的儿子小心翼翼地说,天幕说……他按着族谱杀。
族谱?郑氏族长猛地站起来,我郑氏的族谱,他也配看?
他在堂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传我的话,他忽然停下,郑氏在长安的子弟,从今天起,全部撤出长安。
啊?族长,这……
撤出长安!郑氏族长的声音提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黄巢这股风过了,再回来。
还有,他顿了顿,给我联系其他几家。
崔氏、卢氏、王氏、李氏……我们五姓七望,同气连枝。
黄巢要动我们,就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儿子躬身:是,父亲。
郑氏族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一个私盐贩子……他低声说,也想撼动我郑氏七百年的根基?
痴心妄想。
可他的手,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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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政治作为中国古代史上延续了700余年的特殊政治形态,自东汉便发展兴起,到魏晋南北朝,已经权倾朝野,倾轧皇权。
数百年的沉淀后,已然形成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体系,有句话便是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门阀。
从隋唐开始,出自寒门的皇权,就一直尝试破局,唐太宗修《氏族志》,武则天广推科举,推行寒门取士。
几代帝王耗时百年,都想稀释门阀特权。
但在门阀看来问题不大,优势在我。
晚唐的门阀早已褪去了魏晋与皇权共治的强势,演化出更为坚固的生存形态。
不夺权,不叛乱,却垄断圈层声望,甚至垄断仕途。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长安六陷、天子九迁,门阀的地方根基虽然受损,但盘踞两京的顶层势力依旧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