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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得起劲,忽然察觉一道目光,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那人三十来岁的模样,身量清瘦,穿着一件素色外套,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凑热闹,也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彻皱了皱眉,正要问 你瞅啥,却见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很平。

曾祖父安好。孙儿刘病已。

刘彻的保温杯,顿住了。

刘病已。他知道这个名字,天幕上讲过的:他的曾孙,未来的汉宣帝,把汉室从权臣手里夺回来,中兴了大汉;还有个 故剑情深 的典故,糟糠之妻不下堂......

可天幕上,还讲了另一件事,巫蛊之祸。

他晚年多疑,听信构陷,逼反了太子刘据,逼死了皇后卫子夫,襁褓中的皇曾孙,被关进了郡邸狱......

他的太子刘据,那个现在才一岁的儿子,将来会死在他手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这是他的曾孙!他的血脉!

而天幕说,这条血脉,差一点,就被他这个曾祖父,亲手斩断!

...你, 刘彻的声音,难得地有些发紧,你爷爷刘据,现在......才一岁。

刘病已看着他,目光平静,爷爷现在,才一岁。曾祖母卫子夫,也好好的。

刘彻:天幕上说的那些...巫蛊...朕,朕还没做。

他这句话,像是在对刘病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还没做!他还没老!他还没多疑!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刘病已看着他,忽然沉默了。

他恨了一路的曾祖父,恨他多情,恨他薄幸,恨他逼死爷爷和曾祖母,恨他让自己在掖庭的大牢里长大 ——

可眼前这个曾祖父,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的爷爷还活着,他的曾祖母还活着,那些血淋淋的事,他一件都还没干。

他的恨,忽然找不到出口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曾祖父,孙儿知道您还没做。所以孙儿今天,才能心平气和地,叫您一声曾祖父。

刘彻怔怔地看着他。

刘病已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孙儿只求您一件事,等您老了,多疑了,觉得满天下都是要害您的人的时候,请想一想今天。想一想您那个才一岁的儿子,想一想孙儿这张脸。

刘彻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朕记住了。朕......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刘病已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知道,眼前这个曾祖父说 ,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可他也知道,人心会变,帝王会老,疑心会在夜深人静时生根发芽。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半步。

刘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奶茶,看着这对曾祖孙,啧啧道:好家伙,咱老刘家,倒是出了个痴情种!

他看看刘病已,又看看青年刘彻,咂了咂嘴:你听听人家说的话, 多疑了,想一想今天 。你可得把这话刻在心里。咱当年再不济,也没把亲儿子逼死过,你可别学歪了。

刘彻脸一黑:高祖 ——

别叫咱高祖! 刘邦摆摆手,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咱也不怕你笑话,咱当年彭城逃命那会儿,连亲儿子亲闺女都往车下踹,是夏侯婴那老小子,一次次停车给咱捞回来的。

咱这辈子,对不起过不少人,可你好家伙,连自己亲儿子都要逼死!咱跟你一比,咱那点破事,都不算事了!咱老刘家这脸,可真是让你丢尽了!

刘彻:......

旁边,刘秀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朝刘病已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宣帝,您这些年,把汉室中兴成那样,太爷爷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刘病已看着这个温润宽厚的同宗后人,微微颔首,声音缓了些:多谢。

刘禅缩在旁边,看看青年刘彻,又看看刘病已,小声嘀咕:这个...这个曾爷爷,看着比我还年轻几岁......那我该叫他爷爷,还是......还是叫他大哥?

刘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别乱叫。那是宣帝,咱们汉室的中兴之主。

刘禅

了一声,又偷偷看了刘病已一眼,小声:那他...他长得真好看。

刘病已没理他,只又看了青年刘彻一眼,转身要走。

病已 —— 刘彻忽然叫住他。

刘病已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刘彻站在那儿,半晌,声音难得地低了下来:...朕,朕会做一个好曾祖父的。

刘病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那孙儿,等着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彻站在原地,端着那只保温杯,很久,很久,没有动,他在心里,把 巫蛊之祸 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它们嚼碎,咽下去,永不再提。

**

【大秦?咸阳宫?偏殿】

胡亥蜷在墙角,身上还带着前两天被父皇亲自抽出来的伤。

他被关在这座偏殿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自打父皇从天幕上知道了一切,知道他将来会怎么登基、怎么听信赵高、怎么把大秦折腾得二世而亡,他这条命,就只剩下 留着看天幕 这一个用处了。

此刻,天幕上正播着现代的画面 ——

他的父皇,那个横扫六合、虎视天下的始皇帝,正追着一个年轻人满场跑,手里的东西一下一下砸在那人身上,声音震得连咸阳宫都听得见:

朕让你吃里扒外!朕让你听赵高的!朕让你把朕的江山败光!

胡亥一哆嗦,往墙角缩了缩。

他看得分明,那个被追着打的年轻人,那张脸…… 跟他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他。是从那个真把大秦弄亡了的位面来的他。父皇在天幕上看见他,当场就冲了过去,连有皇帝想和他打招呼都没理。

胡亥看着天幕里那个

被父皇打得鬼哭狼嚎,忽然觉得浑身的旧伤又疼了起来。

打了天幕上的那个他,回来可就不能再打他了哦。

他忍不住,朝偏殿外喊了一声: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没有人应他。

天幕里的父皇,还在打那个 。父皇甚至没空想起,咸阳宫里还关着一个活着的、真正的胡亥。

胡亥喊了两声,声音渐渐哑了,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看着天幕里那个被揍得满地打滚的 ,忽然觉得,那仿佛就是他自己。

如果那天,他没有听赵高的话;如果那天,他没有篡改诏书;如果那天……

他想着想着,忽然

地一声哭了出来。

殿外,两个看守的小内侍听着里面的哭声,对视一眼,一个压低声音道:陛下打那个

假胡亥 ,打得可真解气……

另一个也小声:可不是。咱咸阳城的百姓,都看得直叫好,陛下早就该这么打他了!

其实之前一直打得狠,但现在打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天幕直播,感觉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