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也跟着落下。”
碧桃没听清，只看见苏琬莹的手停在记录册封皮上。
“苏姐姐？”
苏琬莹把册子推回案上。
“去看看弘昀的点心分完没有，别让永安噎着。”
碧桃赶紧转身。
“哎。”
御前考评过去后，教养处表面又回到原来的节奏。
晨间查衣物，午间记饮食，傍晚交接，各府嬷嬷来接孩子时，对着记录册点头签字。
两个不识字的女官每晚跟着苏琬莹学字。
吃字写歪了，哭字少了一点，尿字写成了雨，高氏看了一眼，笑得锅铲都拿不稳。
高氏：(?w?)
“这字要是给阿克敦看，他都得拍地。”
圆脸女官脸红。
“嬷嬷别笑了。”
苏琬莹把纸推回去。
“重写。”
“是。”
碧桃坐在旁边陪抄，抄着抄着抬头。
“苏姐姐，弘昀这两日怎么不爱说话？”
苏琬莹看向后院门口。
弘昀坐在小榻边，手里拿着皇帝赏的点心纸，没拆，也没扔。
衡哥儿蹲在他旁边，拿积木敲了敲地面。
“搭。”
弘昀摇头。
宁姐儿抱着布老虎过去。
“弟弟，玩。”
弘昀还是摇头。
【“回去了，可是额娘还是没有来看弘昀，阿玛也没有提额娘。”(???︵???)】
苏琬莹笔尖一停。
弘昀低头摸着点心纸。
【“额娘是不是死了？嬷嬷说不听话的小孩，额娘就不要了，那弘昀听话了，额娘为什么还不来。”(??﹏??)】
纸上那一竖写歪了。
圆脸女官小心问。
“苏总理？”
苏琬莹把炭笔放下。
“今晚先到这里。”
碧桃立刻看她。
“出什么事了？”
“没事。”
苏琬莹起身。
“我去问小顺子几句话。”
碧桃想跟，被她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我不去，我守着。”
小顺子在前院整理弘昀从宫里带回来的包袱。
见苏琬莹过来，他赶紧站起。
“苏总理。”
“璟嫔娘娘的禁足，现在如何了？”
小顺子手里的包袱绳绕乱了。
“这……”
苏琬莹看着他。
“我不问宫中争执，只问弘昀的生母。”
小顺子低头，手指把绳结又绕了一圈。
“禁足令已经解了。”
苏琬莹眼神落到他手上。
“何时解的？”
“前几日。”
“弘昀回宫那日，她为何没见？”
小顺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娘娘自己不肯出殿门。”
苏琬莹没说话。
小顺子声音更低。
“娘娘说没脸见人。”
苏琬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没脸见谁？”
“奴才不敢乱说。”
“小顺子。”
苏琬莹叫了他一声。
“弘昀以为额娘死了。”
小顺子的脸白了。
“阿哥说的？”
“孩子不会藏。”
小顺子喉头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璟嫔娘娘禁足这半年，没人敢在阿哥面前提她，起初阿哥哭着要娘娘，嬷嬷就吓他，说再闹娘娘也不要他。”
苏琬莹闭了闭眼。
小顺子赶紧补。
“奴才拦过，可奴才品阶低。”
“我知道。”
小顺子抹了一把额头。
“禁足解了后，娘娘也没出来，听伺候的人说，娘娘整日不怎么说话，饭也吃得少。”
苏琬莹看着前院的青砖。
“她现在不肯见弘昀，还是不敢见弘昀。”
小顺子没答。
这两个字，他答不了。
碧桃从中院门口探头，没敢进来。
碧桃：(′???`)
“苏姐姐，弘昀又坐到门边了。”
苏琬莹转身回中院。
弘昀坐在门边，抱着那块蓝积木，眼睛望着前院方向。
衡哥儿在旁边陪坐，手里也抱了一块。
“弘昀，你等谁？”
弘昀小声说。
“额娘。”
衡哥儿皱眉。
“额娘不来。”
弘昀低头。
“嗯。”
衡哥儿想了想，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
“苏姒姒在。”
弘昀抬头看苏琬莹，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苏琬莹蹲到他面前。
“弘昀想额娘？”
弘昀点头。
“额娘没来。”
“想不想给额娘送一样东西？”
弘昀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
“画。”
弘昀看着她，不太懂。
苏琬莹让碧桃取来纸和几支蘸了颜色的炭笔。
碧桃把东西放到矮桌上。
“苏姐姐，两岁孩子能画什么？”
“他画得出来什么，就送什么。”
弘昀跪坐在矮桌前，手里捏着黄色炭笔。
他看纸，又看苏琬莹。
“给额娘？”
“嗯。”
“额娘能看到？”
“让小顺子带进宫，送给她。”
弘昀低头看那张纸。
【“画画给额娘看？额娘能看到吗？那弘昀画一个大太阳，额娘看到太阳就不怕了。”(???????)】
苏琬莹眼眶发热，手指收进袖口。
碧桃在旁边没听懂，却看见弘昀认真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圆不圆，线也歪。
他又抓了红色，在圆外头画短短的线。
画完，他抬头。
“太阳。”
衡哥儿凑过去看。
“圆。”
宁姐儿也看。
“亮。”
弘昀低头，又在太阳旁边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大，一个小。
小人没有手，只是两团线。
他指着大的。
“额娘。”
又指小的。
“弘昀。”
碧桃捂住嘴，眼睛又红。
“苏姐姐。”
苏琬莹把纸摊开放在桌上晾。
“等干了再收。”
弘昀急得伸手护着。
“别坏。”
“不会坏。”
小顺子站在门口，眼泪已经掉了。
“苏总理，奴才明日就带进宫。”
弘昀转头看他。
“给额娘。”
小顺子弯腰。
“奴才一定送到。”
弘昀又低头看纸，小声说。
“额娘不怕。”
苏琬莹站在他身后，眼眶热得厉害，还是把话压回去。
她只能管孩子。
可有时候，孩子伸出去的一只小手，也能把大人从门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