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不怕。”
弘昀说完这四个字，把那张纸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苏琬莹伸手拦住。
“还没干。”
弘昀立刻停住，手悬在半空。
“会坏？”
“现在碰，会花。”
弘昀把手背到身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弘昀不碰。”
衡哥儿凑过去，鼻尖离纸只有半尺。
“太阳。”
弘昀立刻伸手拦他。
“不碰。”
衡哥儿不服。
“衡哥儿看。”
宁姐儿把布老虎塞到两个人中间。
“看，不碰。”
碧桃端着灯盏过来，把纸边照亮。
“这太阳画得还挺圆。”
高氏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
“这红线画得多，娘娘一看就知道孩子用了心。”
小顺子站在旁边，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顺子：(?﹏?`)
“奴才明日一早就进宫。”
苏琬莹把画晾在记录案旁边，又取了一张干净纸盖在上头，只露出边角透气。
“进宫后，不要交给旁人传来传去。”
小顺子点头。
“奴才亲手送到璟嫔娘娘宫门口。”
“若她不肯收？”
“奴才就说，是阿哥亲手画的。”
苏琬莹看他。
“再加一句，阿哥说，额娘不怕。”
小顺子低头。
“奴才记住了。”
弘昀听见自己的话，又看向那张纸。
“额娘看到？”
“会看到。”
“额娘会来吗？”
苏琬莹没有立刻答。
弘昀眼睛盯着她。
苏琬莹蹲下来。
“我不能替你额娘答应。”
弘昀嘴巴瘪了一下。
“可是画送到，她就知道弘昀想她。”
弘昀低头想了好一会儿。
“知道就好。”
这句话轻得碧桃差点又要哭。
碧桃：(?????)
“我去看永安有没有睡歪。”
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苏琬莹看破不说破。
第二日，小顺子带着画进宫。
弘昀从清晨等到午后，坐不住就去搭积木，搭两块又回头看门。
衡哥儿陪他等了一阵，最后烦了。
“你等门，门不会说话。”
弘昀抱着布老虎。
“门会开。”
衡哥儿想反驳，想了半天没找到话，转头找苏琬莹。
“姒姒，门会开。”
苏琬莹把记录册翻过一页。
“对。”
衡哥儿不高兴。
“那衡哥儿也等。”
于是两个小孩一左一右坐在中院入口，怀里各抱一个东西，盯着前院那道门。
宁姐儿看了一会儿，抱着布片坐过去。
阿克敦爬到一半，也跟着凑热闹。
高氏端着粥出来，差点被这排小脑袋堵住路。
“让让，粥要过去。”
弘昀挪了半寸。
衡哥儿也挪了半寸。
高氏：(￣?￣；)
“行，你们这让路，跟没让差不多。”
直到傍晚，小顺子才回来。
他进门时，鞋面上都是尘土，跑得额头冒汗。
弘昀站起来。
“小顺子！”
小顺子扶着门框喘气，先看苏琬莹。
“送到了。”
弘昀往前走了两步。
“额娘看？”
小顺子点头。
“看了。”
弘昀眼睛亮起来。
“额娘说什么？”
小顺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娘娘打开画纸，看了半天。”
弘昀抱紧布老虎。
“然后呢？”
“然后娘娘哭了。”
弘昀脸上的光落下去。
“额娘怕？”
苏琬莹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
小顺子赶紧蹲下来。
“不是怕，阿哥，娘娘是想你。”
弘昀看着他。
“想弘昀？”
“想。”
小顺子声音带哽。
“娘娘抱着画纸哭了一个时辰，谁劝都劝不住。”
弘昀低头看布老虎。
【“额娘想弘昀，那额娘没有不要弘昀。”(?????)】
苏琬莹鼻尖酸得发胀。
衡哥儿在旁边问。
“哭一个时辰，嗓子疼。”
宁姐儿认真点头。
“要喝水。”
小顺子被这句逗得眼泪里带了笑。
“娘娘喝水了。”
弘昀又问。
“额娘出来吗？”
小顺子看了苏琬莹一眼。
“今日还没有。”
弘昀的眼睛又垂了下去。
苏琬莹蹲下。
“画已经送到，第一步走完了。”
弘昀看她。
“还有第二步？”
“有。”
“是什么？”
“等。”
弘昀不喜欢这个字，但他没有闹。
他抱着布老虎，靠在苏琬莹膝边。
“弘昀等。”
三天后，庆禄来了。
他这回进门时，脚步比平日快，佛珠都没拿出来转。
“苏总理，宫里有信。”
碧桃正教圆脸女官写睡字，笔一歪，把睡写成了垂。
“又有信？”
庆禄看了一眼中院，弘昀正在和衡哥儿分蒸糕。
他把声音收了几分。
“璟嫔娘娘今日踏出殿门了。”
苏琬莹手里的册子停住。
小顺子在旁边笑得眼睛红。
“娘娘去见了皇上，主动请求来教养处看望弘昀阿哥。”
碧桃一把抓住桌沿。
“皇上准了？”
庆禄点头。
“准了。”
高氏从灶房门口出来。
“什么时候来？”
“旨意还没正式下，但内务府已经在预备。”
庆禄看着苏琬莹。
“苏总理，这件事在宫里已经传开了，禁足半年不出殿门的嫔妃，因为孩子一张画，肯出来见人。”
碧桃小声说。
“这是好事吧？”
弘昀听见璟嫔两个字，拿着蒸糕跑过来。
“额娘来？”
小顺子蹲下。
“娘娘想来看阿哥。”
弘昀的蒸糕差点掉了。
苏琬莹伸手接住，放回他手里。
弘昀仰头看她。
“苏姒姒，额娘来？”
苏琬莹看着他发亮的眼睛，轻轻点头。
“可能会来。”
弘昀笑了。
那笑来得不大，却把这三个月里压在他眉眼间的东西都推开了。
衡哥儿也凑过来。
“弘昀额娘来，衡哥儿呢？”
苏琬莹摸了摸他的头。
“衡哥儿也在。”
衡哥儿放心了。
“那好。”
庆禄看着这一幕，过了片刻才开口。
“苏总理，璟嫔娘娘要进教养处，这可不只是母子相见。”
苏琬莹抬眼。
“我知道。”
碧桃看向她。
苏琬莹把弘昀的蒸糕递回去，站起身，视线落在前院那道门上。
宫中的人要直接踏进她的地盘了。
这是弘昀的好事。
也是教养处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