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理，宫里传旨太监到了，说是皇上有正式旨意给您。”
碧桃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册页上。
“正式旨意？”
衡哥儿抱着蓝积木抬头。
“圣旨？”
弘昀立刻站直。
“阿玛。”
宁姐儿也跟着小声学。
“旨。”
苏琬莹把记录册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碧桃，带孩子们退到中院侧毡。”
碧桃赶紧捡笔。
“是。”
她一边收册子，一边小声问。
“苏姐姐，是好事吧？”
苏琬莹看向前院。
“圣旨落下来前，没有好坏。”
碧桃：(?﹏?；)
“这话听着就不适合饭后。”
苏琬莹没有接话，理了理袖口，走向前院。
传旨太监已经站在登记桌前。
庆禄陪在旁边，今日脸上的笑收得比平日正经。
德安跪在门边，连头都不敢抬。
苏琬莹上前跪下。
“奴才苏琬莹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嗓音拖得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院所有人跪下。
碧桃远远跪在门槛内，眼睛偷偷往这边看。
“教养总理女官苏氏琬莹，创设教养处，照看幼童，训导有序，弘昀阿哥性情渐安，言行有进，教化有方，功在社稷。”
苏琬莹听见功在社稷四个字，背后汗意立刻冒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
别。
别把托班拔高到治国高度。
这帽子太大，脖子承重不够。
太监继续念。
“特赐从六品女官衔，赏银百两，绸缎十匹，以示嘉勉。”
苏琬莹额头触地。
“奴才谢主隆恩。”
传旨太监把圣旨合起，递到她手中。
“苏女官，接旨吧。”
苏琬莹双手托住。
圣旨不沉。
可她手心全是汗。
庆禄站在一旁，等传旨太监走完流程，才上前半步。
“恭喜苏女官。”
苏琬莹起身，朝他福身。
“总管大人折煞奴才。”
庆禄笑了笑。
“从六品还称奴才，自谦可以，别把圣恩谦没了。”
苏琬莹低头。
“奴才记着本分。”
庆禄看她一眼。
“这话倒还是你。”
碧桃赶紧带着小莲把赏银和绸缎登记。
她摸到银封边角时，手都不敢用力。
碧桃：(⊙﹏⊙；)
“百两，这得买多少蓝积木。”
德安在旁边低声。
“买完蓝积木，前院也得堆满。”
碧桃瞪他。
“你别惦记孩子玩具。”
传旨太监喝了半盏茶，笑着说。
“苏女官，如今教养处在宫里也有名了。”
苏琬莹福身。
“都是皇上恩典，奴才只是照章看孩子。”
传旨太监道。
“皇上听说弘昀阿哥能与同伴分食点心，还能等五息，龙心甚悦。”
庆禄接话。
“可不是，五息这事，如今内务府都知道。”
苏琬莹心里默默给五息烧了三炷香。
从幼儿延迟满足，到御前政绩样板。
大清职场，真会包装。
传旨太监又说。
“皇上还问，弘昀阿哥全天留处，苏女官可担得住？”
苏琬莹立刻回。
“回公公，弘昀阿哥全天入处，需另设饮食，午睡，随行交接记录。奴才会拟好章程，呈内务府过目。”
庆禄佛珠一停。
“你这章程还没写完？”
“衡哥儿全天入处才第一日，弘昀阿哥若也全天，皇子卷需另开。”
传旨太监点头。
“苏女官办事细。”
苏琬莹低头。
“孩子的事，不敢粗。”
传旨太监走后，前院才算活过来。
碧桃抱着圣旨盒，脚步发飘。
“苏姐姐，从六品啊。”
苏琬莹接过盒子。
“先放后院锁柜。”
碧桃眼睛亮得藏不住。
“你从浣衣局出来才多久。”
“别说。”
“我就说一句。”
“半句也别说。”
碧桃闭嘴，又憋不住。
碧桃：(???；)
“那我在心里敲锣。”
庆禄在旁边听得发笑。
“苏女官，你这身边丫头倒真会热闹。”
碧桃赶紧福身。
“奴婢失言。”
庆禄摆手。
“今日喜事，不罚你。”
他说完，看向苏琬莹。
“从六品在内务府里，不低了。”
苏琬莹道。
“奴才不敢忘总管大人提携。”
庆禄笑意淡了点。
“我提携不动圣旨。”
苏琬莹垂眼。
“那也少不得大人周全。”
庆禄听得舒坦，佛珠又转起来。
“行了，你也别光顾着说好听话。赏赐入账，圣旨收好，别让孩子碰。”
“是。”
“还有，往后各府来递帖，态度会变。”
苏琬莹点头。
“奴才明白。”
庆禄看她。
“真明白？”
“品级高了，规矩就要更硬，账册就要更清，话也要更少。”
庆禄挑眉。
“你这悟性，省我半盏茶。”
碧桃抱着盒子，小声嘀咕。
“总管大人今日说话也客气了三分。”
庆禄耳朵灵。
“碧桃姑娘，我还在这。”
碧桃：(???；)
“奴婢说茶热了三分。”
庆禄哼笑一声，没追究。
等他离开，苏琬莹把圣旨放进后院锁柜，又让德安把赏赐逐项记入公账。
碧桃跟在她身后，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了。
“苏姐姐，你不高兴吗？”
苏琬莹把锁扣合上。
“高兴。”
“可你脸上一点都不松。”
“品级越高越危险。”
碧桃手里的钥匙牌停住。
苏琬莹看向中院。
孩子们正围在矮桌旁，衡哥儿和弘昀又在比谁的塔高。
她把声音放稳。
“现在满京城都盯着教养处，任何一个孩子出了事，都是我的万劫不复。”
碧桃嘴唇动了动。
“那怎么办？”
苏琬莹坐到记录案前，抽出一叠新纸。
“起草安全条例。”
碧桃把炭笔递给她。
“现在？”
苏琬莹接过笔。
“现在。”
她低头写下第一行。
教养处安全铁律。
窗外，弘昀喊了一声。
“苏姒姒，衡哥儿抢我积木。”
衡哥儿立刻回。
“我赢。”
苏琬莹没有抬头。
“碧桃，先去中院，让他们数五息。”
碧桃应声跑出去。
苏琬莹笔尖落到第二行。
食物入口前，须双人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