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入口前，须双人查验。”
碧桃站在墙边，举着刚写好的竹牌，念得一板一眼。
小莲和小荷并排站着，脸上都带着早起没醒透的懵。
高氏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这第一条是冲我来的？”
苏琬莹把一叠纸压在案上。
“冲所有人。”
高氏点头。
“那我听。”
碧桃继续念。
“孩子入口吃食，盛出后由灶房一人，当值女官一人共同试温，查看颜色，气味，软硬。”
小荷赶紧举手。
“苏总理，气味怎么记？”
苏琬莹道。
“写正常，酸，馊，焦，苦。”
高氏皱眉。
“谁敢给孩子吃馊的？”
苏琬莹看向她。
“不怕敢，怕漏。”
高氏没话了。
碧桃翻下一块竹牌。
“第二条，孩子不离视线制。”
小莲念了半句，卡住。
“视线，是眼睛看得见？”
“对。”
苏琬莹指向中院软毡。
“一个女官最多照看三名能爬走的孩子。若有哭闹，喂食，换衣，须喊另一人补位。”
小荷小声。
“那阿克敦算能爬走的？”
高氏哼了声。
“他算能爬飞的。”
阿克敦在远处拍布球。
系统立刻翻译。
【“高嬷嬷说我厉害。”(?′?`?)】
苏琬莹手里的笔停了停。
很好。
夸也能吃。
碧桃：(?_?；)
“阿克敦今日午记，我替他写自我感觉良好。”
苏琬莹看她。
“写活动欲强。”
碧桃立刻改口。
“活动欲强。”
第三块竹牌挂上去。
“外来人员登记制。”
德安正好抱着前院册子进来，听见这句，背都挺直。
“这个奴才熟。”
碧桃看他。
“熟也背。”
德安清嗓。
“凡外来人员入教养处，登记姓名，府邸，来由，停留处，离开时辰。不得擅入中院，后院。”
苏琬莹点头。
“再加一句。”
德安赶紧提笔。
“请苏总理吩咐。”
“来人携带包袱，食盒，玩具，药包，须当面登记。”
高氏赞同。
“食盒必须查。”
碧桃补充。
“玩具也查，永安见什么啃什么。”
永安抱着鞋带抬头。
系统翻译幽幽飘来。
【“这个不好吃，但我还想试。”(??_?)】
碧桃：(?▽?；)
“她是真的不死心。”
苏琬莹道。
“第四条，每日离处前全身检查。”
小莲脸色一紧。
“会不会惹各府不高兴？”
苏琬莹把恒哥儿的分册放到桌上，没有翻开。
“恒哥儿的事，还不够？”
屋里安静下来。
高氏把围裙边捏了捏。
“查。”
小荷问。
“怎么查？”
苏琬莹道。
“先看手，脚，脸，额头，衣领，袖口。能表达的孩子先问疼不疼，不能表达的看反应。若发现新伤，当场记录，请接领人签字。”
碧桃把这条写完，贴到墙上。
“第五条，午睡查寝。”
高氏笑了一下。
“这条是给衡哥儿的吧？”
苏琬莹道。
“给所有孩子。”
碧桃念。
“午睡期间，每半个时辰查看呼吸，睡姿，被褥，手脚冷热。胸骨软，鼻塞，吐奶，咳嗽者另标。”
小莲边写边小声。
“这么多，我怕背漏。”
苏琬莹把空白小牌递给她。
“贴榻边。”
小莲松了口气。
“那能背下来。”
苏琬莹看向众人。
“背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出事时你手知道往哪做。”
高氏点头。
“这话实在。”
第六条到第十一条，一条条贴上墙。
玩具每日检查。
门槛旁不得堆物。
灶房侧门常闭。
热水不入活动区。
药物不入内院。
孩子哭闹超过半刻钟必须记录原因和安抚方式。
碧桃念到嗓子发干，喝了半盏水。
“还有最后一条。”
苏琬莹亲自拿起竹牌。
“第十二条，教养处内孩子之间的任何言行举止，不得向外传播。违者立刻辞退，并报内务府。”
小荷愣住。
“孩子说话也不能传？”
“不能。”
小莲问。
“若各府嬷嬷问，自家孩子跟谁玩了呢？”
“可答今日同伴活动情况。”
苏琬莹把竹牌挂正。
“只说事实，不说闲话。”
碧桃接着解释。
“比如宁姐儿把布片给小格格，可以说。阿克敦说家里什么，不说。”
小荷脸色变了。
“那若孩子自己在前院说了呢？”
苏琬莹看她。
“把孩子带回内院，转移话题，记录情绪，不记录家事。”
高氏沉默片刻。
“这条比食物还紧？”
苏琬莹道。
“是。”
德安摸了摸鼻子。
“苏总理，那前院登记时，我若听见了……”
“你没听见。”
德安立刻点头。
“奴才耳朵不好。”
碧桃：(￣w￣；)
“这病来得真及时。”
苏琬莹看他。
“德安，这条你也签。”
德安苦着脸。
“奴才签。”
高氏看着墙上一排竹牌，啧了一声。
“这教养处现在比内务府库房还严。”
苏琬莹道。
“库房丢的是东西。”
高氏接上。
“这里不能丢孩子。”
小莲和小荷互相看了一眼，赶紧低头背。
午后，所有女官逐条背诵。
碧桃拿着竹尺，不打人，只点错字。
“食物双人检查。”
小荷背。
“盛出后试温，查看颜色，气味，软硬。”
“孩子不离视线。”
小莲背。
“一人最多照看三名能爬走的孩子。”
高氏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苏总理，我有句话想问。”
苏琬莹停笔。
“嬷嬷说。”
高氏往中院看了一眼。
孩子们正排队洗手。
衡哥儿伸手给弘昀看。
“干净。”
弘昀不服。
“我也干净。”
宁姐儿认真地把手翻过来。
“手心。”
高氏收回视线。
“孩子能说什么，需要保密成这样？”
碧桃立刻看向苏琬莹。
苏琬莹把炭笔搁下，笑了笑。
“孩子倒不会说什么。”
高氏挑眉。
“那你防谁？”
苏琬莹道。
“万一哪家府里的嬷嬷来接孩子时多嘴问了什么，咱们的人随口答了什么，传出去就是是非。”
高氏慢慢点头。
“有道理。”
苏琬莹补了一句。
“孩子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常没头没尾，大人最爱替他们补全。补着补着，就补成祸。”
高氏把围裙重新系紧。
“我懂了。”
碧桃松了口气。
高氏看着墙上的第十二条，又说。
“那我灶房的人也签。”
苏琬莹点头。
“都签。”
高氏转身出门。
“我去把烧火丫头叫来。”
碧桃凑近，小声说。
“苏姐姐，高嬷嬷信了。”
苏琬莹看着第十二条竹牌。
“她本来就聪明。”
碧桃问。
“那下一步呢？”
苏琬莹拿出另一张纸。
“家长观摩日。”
碧桃眼睛圆了。
“让各府夫人来看？”
苏琬莹点头。
“规矩立了，也要让她们看见规矩怎么用。”
门外，宁姐儿软软的声音传来。
“苏姒姒，手洗好了。”
苏琬莹起身。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