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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招釜底抽薪,摄政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你已有主意?”

苏琬莹跪在书房里,青砖缝咬着膝骨,疼意从衣料底下慢慢磨上来。

“回王爷,有。”

摄政王未催,茶盏被他推到手边,瓷底贴着案面,轻轻一响。

苏琬莹抬起脸,话说得慢,免得半个字走偏。

“皇上想把教养处的法子移入宫中,说到底,是想让宫里的皇子公主也有人照料得周全。”

“接着说。”

“奴才若入宫常驻,王府这边便得换人接手,可如今人手尚未练透,弘昀阿哥和衡哥儿才刚安定下来,两边一换,怕都要乱。”

摄政王的手在茶盏沿上轻点了一记。

“你想两边都抓着?”

“抓不住,得分开办。”

苏琬莹把心里的盘算铺出来。

“奴才想先向皇上递折,请旨在宫中另设内廷教养分处。”

摄政王眉梢动了动。

苏琬莹没有停。

“分处由奴才亲手教出来的女官入宫当值,照章办事。”

她稍稍停了半拍,才把最要紧的那句递上去。

“奴才本人领总教习的名,每旬进宫查验指点两三日,不在宫里久住。”

摄政王一时没有答话。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苏琬莹跪在原处等着,背后衣料贴着皮肉,灯火烤着脸,膝下却是凉的。

茶盏落回案上,声响轻,却叫人听得清楚。

“有人想推你进宫,你先把这桩事认下来,再把常驻的差事交出去,自己只留巡查的名分。”

苏琬莹垂首。

“奴才不敢说交出去,只是宫中分处日日运转,交给受过训的女官更合适。”

摄政王看着她。

“各方能得什么?”

苏琬莹一项一项答。

“皇上得体面,也得实处,宫里设了分处,教养处的规矩入了内廷,朝上那句吩咐便算落地。”

“本王呢?”

“奴才还留在教养处,衡哥儿的照看不断,暮交记录照旧送入芒种阁,教养处每日怎么走,仍在王府门前。”

摄政王没有接她的话。

苏琬莹便把最后一层补上。

“至于奴才,每旬入宫几日,查完账,验完记录,便回王府,不搅进后宫日常,也不去碰嫔妃品级里的事。”

书房里静了片刻。

窗外树影在纱窗上晃,廊下灯笼被风推着轻轻摆动,红穗子扫过灯架。

摄政王把茶盏放下,手掌搭在折子封面旁。

“你这个法子,若叫庆禄听见,他怕是要拍着大腿叫妙。”

苏琬莹低头。

“奴才不求妙,只求办得妥当。”

“皇帝会准?”

“皇上要看成效,宫里的孩子有人照管,记录有人做,章程有人行,便是成效。”

苏琬莹抬眼看了一下案角,又收回视线。

“日日守在宫里的,是奴才,还是奴才教出来的人,对皇上办这件事来说,差别未必有多大。”

摄政王往椅背上一靠。

“差别未必有多大?”

他拨了拨折子的边角。

“皇帝要的,可不只是带孩子。”

苏琬莹听得懂。

皇帝点名要她,看的不止教养处的成效,也看她这个人。

弘昀的转变,衡哥儿开口说话,外府女眷排队递帖子,太后赏下来的体面,一桩桩都记在她名下。

若把她调入宫中,教养处最要紧的那个人,便被皇帝握在掌内。

摄政王防的,正是这一处。

苏琬莹垂下眼。

“所以奴才才想抢先递折。”

“怎么说?”

“若等皇上下旨召奴才入宫,奴才只能跪接旨意,再无转圜。”

她把手放在膝前,掌心碰到衣料上的冷意。

“可若奴才先把折子递上去,把分处的办法说清楚,皇上觉得可行,便不用再下一道召奴才常驻的旨。”

摄政王的手停在折子旁。

他看了苏琬莹许久。

书房灯火跳了两下,她投在砖地上的影子随之晃动,片刻后又贴回原处。

摄政王开口时,嗓音比方才轻了些。

“你不该只做教养女官。”

苏琬莹胸口收了一下。

这句话里有称许,也有旁的意味。

那意味藏得深,她摸不准。

也许是防备,也许是试探,也许是在她身上先落下一枚记号。

她低下头,回答得老实。

“奴才只会带孩子。”

摄政王没有再往下说。

他把折子挪开些,抬手示意。

“下去吧。”

苏琬莹磕头,起身退到门口。

手刚搭上门框,身后又传来摄政王的吩咐。

“折子你自己拟,写好了先送刘嬷嬷过目。”

苏琬莹转身福了一礼。

“奴才遵命。”

门合上了。

廊下的风从袖口钻进去,凉得人手腕发麻。

刘嬷嬷站在拐角处等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纸被风吹得轻响。

“说完了?”

“说完了。”

刘嬷嬷借着灯光瞧她的脸色。

“王爷应了?”

苏琬莹走下台阶。

“王爷让奴才先拟折子。”

刘嬷嬷跟在她身侧。

“那便是应了。”

苏琬莹没点头,也没摇头。

回到芒种阁外间时,碧桃伏在案前打瞌睡,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杆斜斜抵在账页上。

苏琬莹没有叫醒她。

她把灯移到桌角,铺开一张白纸,重新磨墨。

笔头刚落下去,窗外更声传来。

二更了。

碧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

“阿克敦,别追筐。”

她眉心还皱着,睡梦里也在替白日的事操心。

苏琬莹没有笑。

她盯着纸上已经写成的第一行字。

奴才苏琬莹谨奏。

墨色在灯下慢慢干了。

这一夜,她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