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敦被月儿捞回来的时候,嘴里那块蒸糕已经啃剩半边,糕屑沾上月儿袖口,她拿另一只手去掸,掸了两下反倒糊开一片,索性由它去了。
苏琬莹站在中院檐下瞧了片刻,十八个孩子分成三拨,哭的笑的要东西的混在一处,全往她耳朵里钻。
她转身进了侧屋,合上门。
申时后半个时辰的关机规矩,说实话,她眼下比哪一日都用得上。
次日一早,苏琬莹把碧桃叫到芒种阁外间。
“从今日起,教养处分三组走,你管全盘调度。”
碧桃正咬着半块馒头,嘴里还没咽完,听见这句,筷子悬在半空。
“我管全盘?”
“你是副总理,日常运营归你盯着。”
碧桃把馒头搁回碟子,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碧桃:(°△°)
“苏姐姐,我连个正经品级都没有。”
苏琬莹没接这茬,把昨夜写好的分工表推到她跟前。
“三个年龄组各设一名组长,六个月以下归小翠,六个月到一岁半归阿兰,一岁半到三岁归月儿。”
碧桃低头看表,手指头顺着名字一个个划过去。
“高嬷嬷呢?”
“高氏仍管后勤饮食,灶房另添一个帮手,扩容以后十八个孩子的吃食翻上来,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碧桃把分工表看完,嘴唇抿了抿,过了会儿才抬头。
“苏姐姐,你这是要把教养处从你一个人肩上,挪到我们一群人肩上。”
苏琬莹捧起茶碗暖手,陈氏从门外走过,脚步声响了一下,又拐远了。
“我不能日日守着十八个孩子过一辈子,该让你们撑住的时候,就得撑住。”
碧桃点点头,把分工表折好揣进衣襟。
“成,今日我就跟她们说。”
当日午后,苏琬莹把小翠,阿兰,月儿叫到前院登记桌旁。
三个女官并排站着,年纪最大的月儿也才二十五,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自己绞来绞去。
苏琬莹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三本新记录册,封面分别写着甲组乙组丙组。
“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三刻,所有人到中院集合,各组组长先报自己负责的孩子前夜有无异常,早晨进院后又是什么情形。”
小翠先开了口。
“苏总理,前夜的事奴婢怎么知道?孩子傍晚都被接走了。”
苏琬莹翻了翻桌上的表册。
“暮交时问清楚乳母或嬷嬷,前夜几时入睡,有无夜啼,有无吐奶,有无惊醒,第二日晨会时报给我。”
阿兰抬了抬手,嗓子细。
“奴婢管六个月到一岁半那组,这批孩子多半不会说话,奴婢该怎么判断他们的状态?”
苏琬莹从桌下取出那本《婴幼儿教养要则》的抄本,啪地搁到桌面,纸页被风掀起一角。
“看哭声,看进食,看睡眠,看皮肤颜色和胳膊腿的反应,要则里都写了。”
碧桃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边露出点老师傅瞧学徒的神气。
碧桃:(v?v)
月儿问了第三个问题。
“苏总理,若晨会时发现哪个孩子不妥,当日该如何处置?”
苏琬莹把手按在记录册上。
“我来安排,有异常的孩子当日归我亲自盯,其余照常由各组组长负责。”
三人齐声应下。
第二日卯时三刻,中院里摆了一张小圆桌。
小翠第一个汇报。
“甲组,显哥儿前夜一觉到天亮,景安前夜三更醒过一次,哼了两声又睡了,安哥儿前夜乳母说无异常。”
苏琬莹在册上记了几笔,抬头看她。
“安哥儿的乳母说无异常,你自己看他早晨的状态呢?”
小翠迟疑片刻。
“安哥儿早晨进了中院,放到软毡上,奴婢拿布球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没伸手。”
苏琬莹笔尖停在纸面,墨洇出一个小点。
碧桃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
碧桃:(?·_·?)
“七个月的孩子,布球在面前晃也不伸手?”
苏琬莹没答她,朝小翠点了点头。
“记下来,安哥儿今日归我。”
晨会散后,苏琬莹走到中院软毡东侧,安哥儿被放在一块蓝色垫子上,脸朝屋顶躺着。
他不哭也不闹,眼珠上罩着层雾气,只盯着头顶那片空处出神。
旁边的永安正趴着拍地砖玩,永宁扶着矮栏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这些动静落在安哥儿身边,他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苏琬莹蹲到他身边,系统翻译飘进来,轻得发虚,字也少。
【看不清……】
她把手伸到安哥儿面前,在他眼前约一尺的地方晃了晃手指。
安哥儿没动。
苏琬莹收回手,视线落在安哥儿那双找不到焦点的眼睛上。
碧桃走到她身后,弯腰看了看。
“苏姐姐,这孩子的眼睛好像不太对。”
苏琬莹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乳母说他天生不爱笑,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先看三天。”
碧桃:(??_??)
“不爱笑?还是看不见,所以不会笑?”
苏琬莹没接这句,转身走到案桌前,取出安哥儿的入处登记表,把今早观察到的情形写上去。
一等侯府小公子,七月龄,入处第四日,布球一尺距离晃动,无追视反应。
笔搁下的时候,灶房里高氏正好喊了一声。
“苏总理,山药蒸糕出锅了,给孩子们送过去吗?”
苏琬莹应了一声,手还停在安哥儿那页记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