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球球……明天还要……”
安哥儿的声音还在系统里回荡着没散干净,苏琬莹就被中院那头一阵扯嗓子的嚎叫拽了回来。
衡哥儿站在积木架子前面,两只手叉着腰,短腿绷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活像个验收工程的监工头子。
“排队!要排队!”
阿克敦刚爬到架子底下伸手就要去够那只木鸭子,被衡哥儿一巴掌拍在胖胳膊上,不疼,但响。
阿克敦扭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截磨牙棒,口水顺着棒子往下淌,整个人一脸茫然。
系统翻译飘进来。
“为什么打我……我又没咬人……”
阿克敦:(?°д°)
衡哥儿完全不理他那副委屈样,伸手指着地上画的白灰线。
“站这里,等着,先是永宁姐姐拿,然后你拿。”
碧桃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布球从灶房方向过来,看见这场面脚步慢了下来,肩膀靠着廊柱,盆沿搁在胯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碧桃:(ˊ_>ˋ)
“苏姐姐,你瞧瞧你养出来的世子爷,这派头比德安管前院还唬人。”
苏琬莹正蹲在案桌旁整理安哥儿的训练记录册,头也没抬。
“他乐意管就让他管,总比以前谁碰他积木就嚎强。”
衡哥儿那边已经把秩序维持好了,永宁乖乖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布老虎,阿克敦排在后面伸长脖子等着,磨牙棒的口水滴在白灰线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轮到阿克敦的时候他直接扑上去,两只手抱住那只木鸭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毡子上,腿翘着,木鸭子搁在肚皮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得道成仙的满足感。
系统翻译:“鸭鸭是我的了!谁都不给!”
阿克敦:(≧w≦)
苏琬莹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中院中间那片大毡子旁边。
弘昀蹲在角落里,面前是恒哥儿。恒哥儿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红红的,嘴巴瘪着,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揪来揪去,布料都快被他揪出褶子了。
弘昀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恒哥儿的头顶。
“不哭。”
恒哥儿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弘昀又拍了一下,这回手劲大了点,把恒哥儿头上那根翘起来的发毛拍倒了。
“不哭嘛,玩积木。”
弘昀把自己面前那块红积木推到恒哥儿手边,红积木碰到恒哥儿的手指,恒哥儿低头看了看,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一只去摸那块积木。
系统翻译从弘昀那边飘来,声音清楚得很,几乎不需要系统补充了。
“我以前也哭,哭了很久,后来苏姒姒说不怕,就不怕了。”
苏琬莹站在三步外,手搁在围裙上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布料的毛边。
碧桃凑到她旁边,声音压得低。
“你看看弘昀这小子,以前进来的时候见人就踢,现在跟个小老母鸡似的护着人。”
苏琬莹把搓围裙的手收了回来,拿过碧桃手里那盆布球。
“小老母鸡这词你跟弘昀说一声试试,他能追着你咬。”
碧桃赶紧摇头。
碧桃:(°ロ°;)
宁姐儿的声音从毡子另一头传过来,清脆得像敲瓷片。
“你们听我讲故事好不好!”
三个小脑袋转过来看她,永安趴在地上撑着胳膊仰着脸,永宁抱着布老虎靠在矮栏上,连恒哥儿都被这声音吸引了,拿着红积木的手停在半空。
宁姐儿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肚子站在毡子中间,清了清嗓子,那个架势像极了教养处的苏总理晨会时的站姿。
苏琬莹:(??w?)
“从前有一只大老虎。”
宁姐儿开始了。
“大老虎很凶,它吃了一只小兔子。”
永宁抱紧了布老虎,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呢?”弘昀问。
宁姐儿想了想,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坚定的神情。
“然后它们就成朋友了。”
中院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的工夫。
弘昀率先开口。
“吃了还能成朋友?”
宁姐儿点头,点得理直气壮。
“能的,大老虎说对不起,小兔子就原谅它了。”
碧桃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帕子塞进嘴巴里。
碧桃:(ˊ?ˋ*)
衡哥儿从积木架那边走过来,站在宁姐儿旁边,两手叉腰。
“兔子被吃了怎么说话?”
宁姐儿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头绞在一起。
苏琬莹本来想看她怎么圆回来,结果宁姐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两岁半小孩独有的不讲理的笃定。
“故事里的兔子不会死。”
衡哥儿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后续了,嘴巴张着没合上,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哼了一声回去摆弄他的积木架子了。
系统翻译从衡哥儿那边飘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
“她讲的故事好奇怪,但是大家都在听她的,不听我的……”
衡哥儿:(????e????)
苏琬莹把那盆布球搁到架子旁边,直起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她揉了两下没在意,往廊下走去。
夕光从西窗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切成一条一条的金线落在毡子上,阿克敦躺在那堆光线正中间,木鸭子还搁在肚皮上,已经睡着了,嘴巴半张着,磨牙棒滚到了胳膊底下。
宁姐儿在讲第二个故事,这回是一只大鱼和一只小鸟,大鱼飞到天上去了。弘昀坐在她对面认真地听,恒哥儿安静地搭着积木,永安趴在地上拍布球拍得啪啪响,永宁扶着矮栏在走来走去。
苏琬莹靠在廊柱上,围裙上沾着一小块安哥儿的米糊渍,她没擦,手臂环着自己的肩,看着满院子高高低低的声音和动静混在一起。
这群从各种各样的麻烦里爬出来的孩子,眼下笑闹成了一团,谁看谁都顺眼,谁跟谁都能蹲在一块玩上半天。
她手上无意识地捏着围裙的带子,指头绕了两圈又松开。
午后的光开始收了,高氏在灶房里头喊小翠去拿蒸屉,月儿蹲在台阶边用湿帕子擦阿克敦嘴角的口水。
弘昀在宁姐儿讲完第三个故事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声音不大,混在其他孩子的吵嚷里差点被盖过去。
系统翻译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苏琬莹耳朵里。
“上次额娘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碰了苏姒姒的桌子,额娘没看见。”
苏琬莹捏着围裙带子的手指收紧了,带子绕在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