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的山药粥喝了大半碗，剩下那点被他用勺子搅成了糊，涂在碗壁上画圈圈玩，月儿过来收碗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才把碗从他手里哄走。
苏琬莹在灶房门口等到孩子们的晚食全部结束，各家乳母嬷嬷陆续来接人，暮交签字一个不漏地走完流程，前院的门合上之后院子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碧桃在中院收拾软毡上散落的积木和布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动作麻利，两块积木磕在一起响了一声她也不在意。
苏琬莹没去帮忙，转身往前院走。
德安正在登记桌后面整理今日的来访册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总理，今日十四家按时来接，恒哥儿的乳母迟了一刻钟，奴才记上了。”
苏琬莹点头，没在登记桌前停，绕过去走到前院侧门口。
侧门外头那条窄巷子连着王府东墙根，白天偶尔有送炭送菜的走，傍晚之后就没什么人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栓上没推开。
小顺子每三天来一次教养处，送弘昀从宫里带出来的换洗衣物和李嫔的信。下一次来是明天。
苏琬莹把手从门栓上收回来，转身往侧屋走。
第二天辰时刚过，小顺子果然到了，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皮，里面裹着弘昀的两件里衣和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德安在前院登记完放他进来，小顺子轻车熟路地往中院走，把包袱交给月儿之后拐到侧屋门口探头探脑。
“苏总理在吗？”
苏琬莹正坐在桌前看小翠送来的安哥儿追视训练第十七天的数据，听见声音把册子合上搁到一边。
“进来。”
小顺子跨过门槛的时候左脚磕了一下，他赶紧扶住门框稳住了，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苏总理，璟嫔娘娘的信给月儿了，衣裳也换了两件秋里的，娘娘说天凉了怕弘昀阿哥夜里踢被子冷着。”
苏琬莹点头，手指从桌面上那叠签字单边缘划过去又收回来。
“小顺子，坐。”
小顺子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前倾，手搁在膝盖上。
小顺子：(°_°)
苏琬莹没绕弯子。
“上次璟嫔娘娘来教养处看弘昀阿哥，随行的那个太监叫福安，你认得吗？”
小顺子眨了两下眼，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点。
“福安？奴才知道这人，是璟嫔娘娘殿里当差的，个头不高，脸上有颗小痣在左眉角那儿。”
苏琬莹嗯了一声。
“他是一直在璟嫔殿里的？”
小顺子歪了歪头想了想，手指从膝盖上挪到大腿侧面搓了两下。
“这个……奴才不太确定，好像是今年开春前后才调过去的，之前在哪个殿当差奴才得打听打听。”
苏琬莹把手从桌面上收到膝盖上，两手交叠着。
“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看看他平日跟宫里什么人走得近，不着急，别打草惊蛇。”
小顺子的手从大腿上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凳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小顺子：(ˊ_ˋ；)
“苏总理，您是查到什么了？”
苏琬莹没正面答他。
“没查到什么大事，只是上次璟嫔娘娘来的时候我去处理永安呛奶的事走开了一会儿，回来觉得桌上东西位置不太对，想确认一下随行的人有没有碰过什么。”
小顺子嘴巴抿了抿，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把下面那句话说出来。
“苏总理，奴才说句不该说的。”
苏琬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讲。
“宫里的事深得很，您是外臣，又是管孩子的女官，真要是牵扯到宫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子，您一个人扛不住。”
苏琬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小顺子把没说完的话接上。
“奴才替您留意可以，但您别自己往里蹚，这种事一旦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苏琬莹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的位置换了个方向。
“我知道，我不掺和大人的事，我就想弄清楚我自己这张桌子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仅此而已。”
小顺子站起来，凳腿又刮了一声。
“行，奴才回去留意，有消息隔两天给您捎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琬莹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侧屋里安静下来，碧桃的声音从中院那头远远飘过来，在喊阿克敦别往灶房爬。
苏琬莹坐在桌前没动，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不均匀，敲了几下就停，停了一会儿又敲。
她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布袋还在原位，暗扣没松，里面那枚玉坠安安静静的。
合上抽屉的时候她顺手在值守安排表上添了一条新规。
来访人员随身物品在前院登记时需逐一过目，内院不留客，不留随行。
她把笔搁在笔筒旁边的时候笔杆滚了一下，滚到桌沿停住了没掉下去。
窗外中院的声音涌进来，衡哥儿在喊排队，阿克敦在哼唧，安哥儿在哪个角落里追着红布球正高兴。
苏琬莹把那张新规折好塞进明天晨会要用的册子里。
碧桃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还不必让她知道。